阿九回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江不留摇头：“没事。”
话音未落，真话却再度失控：“其实我很怕。怕说真话伤你，怕说假话失去你，更怕到最后，连我自己都不信自己了。”
阿九静立不动，雪花落在肩头，久久未化。
她缓缓抬手，不是拔刀，而是将一缕黑发轻轻别到耳后。动作极轻，像是在掩埋某种情绪。
江不留看着她，胸口突然闷得厉害。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以前我讲段子，是为了让人笑。现在我说真话，反而没人笑了。”
阿九转过身，眼神复杂地望着他。
他想说句玩笑话缓和气氛，可张了张嘴，只挤出一句：“对不起。”
她没有回应，只是慢慢蹲下，在雪地上画了个歪嘴笑脸——和当初留给他的涂鸦一模一样。
江不留怔住了。
他弯腰，手指轻轻抚过那条线，声音低得如同自语：“你还记得这个？”
阿九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她没说话，也没写字。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江不留咧嘴笑了，可笑到一半，真话又脱口而出：“其实……我也讨厌自己的笑声。太假了，像是在讨好所有人。”
话音刚落，左脸的金属纹路猛然灼烫，仿佛被重物狠狠撞击。
他踉跄后退一步，扶住树干。
阿九立刻冲上来扶住他的肩膀。
江不留喘着气，抬头看她：“这王冠……还在影响我？”
她没回答，只抽出匕首，在雪地上写下三个字：它认你了。
江不留苦笑：“好啊，一个神器逼我说真话，一个让我不能说假话。合着我这辈子，嘴巴再也不归我自己管了？”
他靠在树上，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多了几分光亮：“不过也好。至少现在我说喜欢你，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的。”
阿九猛地抬头，眼神一紧。
他却不看她，望着远处皇城轮廓，低声说道：“虽然你做的饭难吃，但我还想吃。虽然你不爱说话，但我最喜欢听你写字的声音。虽然……你总想推开我，可我就偏偏赖着不走。”
风卷着雪花，扑打在两人之间。
阿九的匕首跌落在雪地，发出轻微声响。
她慢慢蹲下，手指颤抖着，在雪地上写下三个字：别说了。
江不留却笑了：“不说真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他弯腰捡起匕首，递还给她，掌心朝上：“你要砍，就砍这儿。但下次我说喜欢你，你也得信。”
阿九没有接刀。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他左脸的金属纹路上。
那一瞬，纹路微光一闪，仿佛有了回应。
江不留屏住呼吸。
她收回手，转身走向林外，步伐坚定。
他站在原地，握紧醉仙壶，快步跟上。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雪林重归寂静。
忽然，江不留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醉仙壶——壶底那行血字，正在缓缓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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