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那点儿虚火彻底被浇灭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众人的视线里,成了个笑话。
易中海的脸已经不是铁青,而是泛着一层死灰。
他攥紧的拳头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的刺痛感却远不及心头的恐慌。
傻柱是他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是他晚年无忧的保障。
这根顶梁柱要是塌了,他易中海的后半辈子,就得在风雨飘摇里度过。
院子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小心翼翼。
就在这片死寂的僵局之中,一道微不可查的动静,打破了平衡。
一直缩在角落里,仿佛入定老僧的聋老太太,那双紧闭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掀开。
那是一双怎样浑浊的眼睛,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却深不见底,仿佛沉淀了整个时代的风霜。
她动了。
手中的龙头拐杖被她抬起,然后重重地往下一顿。
“笃!”
一声闷响,仿佛不是敲在地上,而是敲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
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扭转,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院子最深处的那个角落。
汇聚到了这位四合院里活着的“老祖宗”身上。
在易中海近乎是带着抢救意味的搀扶下,聋老太太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佝偻着,每一步都踩得极慢,极沉。
院里的泥地被她脚下的布鞋和拐杖的尖端,烙上一个个深刻的印记。
她从阴影里,一步步走到了灯光下,走到了全院的焦点中心。
她甚至没有用正眼去看林卫国,仿佛那只是一个无须在意的晚辈。
她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一片虚空之中,用一种陈旧、沙哑,却带着不容抗拒威严的口气开了口。
“一个院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为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吵嚷嚷,满院子乌烟瘴气,像什么样子!”
话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随即,那双浑浊的眼睛终于转向,锁定了林卫国。
一股无形的压力,混杂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威势,朝着林卫国当头压下。
“卫国。”
她开口叫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家也是根正苗红的革命家庭,你爸是厂里的顶梁柱,这些,老婆子都看在眼里。”
话锋一转,那份“温和”瞬间变得尖锐起来。
“但越是这样,越要懂得发扬风格,要懂得什么叫尊重老人,什么叫团结邻里。”
她用拐杖的另一头,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地面。
“老婆子我,一个吃国家救济的五保户,无儿无女,没什么私心。今天我说句公道话,这事,就算了。别再计较了,都是街坊,伤了和气,以后还怎么相处?”
好一手偷天换日!
好一个倚老卖老!
她一出场,根本不问账目对错,不问谁占了便宜,谁吃了亏。
直接就将“尊重老人”、“发扬风格”、“五保户”这三顶沉甸甸的大帽子,朝着林卫国的头上扣了下来。
她不是来评理的。
她是来用自己的辈分和身份,强行镇压,直接保下已经摇摇欲坠的易中海和傻柱。
这套组合拳,对付院里任何一个要脸面的年轻人,都无往不利。
如果是以前的林卫国,此刻恐怕早已被这泰山压顶般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只能唯唯诺诺地低头认栽。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林卫国。
他迎着那双浑浊却极具侵略性的眼睛,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平静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