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基础很差，许多概念都是模糊的，但他的思维却异常敏锐，总能抓住问题的核心，甚至能举一反三地提出一些刁钻的假设。
当他最终用一种虽然不标准但逻辑自洽的方式推导出反应速率将大幅提升的结论时，周建国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孩子不是笨，他是缺少一扇能望见真正科学殿堂的窗户。
当天下午，周建国就找到了研究所的苏维民。
他没有提棒梗的名字，只说想为一个求知欲强的子弟争取一个旁听技术讲座的机会。
苏维民面露难色，所里的技术讲座内容涉密，编制卡得极严。
但在周建国拿出一份自己连夜编写的，将高中化学与研究所应用领域巧妙衔接的讲义初稿后，苏维民沉默了。
那份讲义，不仅是教学材料，更展现了周建国对知识体系化、通俗化惊人的理解能力。
最终，苏维民松了口，特批了一个“不记录、不提问、不发言”的旁听资格。
周建国没有止步于此。
他向所里申请借用了一台淘汰的老式幻灯机，在自家小院里支起一块白布当幕布。
夜幕降临，当第一张画着分子结构图的幻灯片投射在布上时，“建国夜校”就算是开张了。
起初只有棒梗一个人，但那束光和周建国深入浅出的讲解很快吸引了院里其他几个半大孩子。
“勒夏特列原理，你们可以理解成去食堂打饭。”周建国用粉笔在小黑板上画着简易的平衡示意图，“队伍这边人多了，平衡就往人少的那边移动，好让大家都快点打上饭。增加了生成物，就等于另一边队伍突然插进来一堆人，那平衡就得往回走，先解决掉这些插队的……”
院门口，研究所里以严谨著称的工程师陈达路过，听到这个比喻，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低声骂了句“胡扯的比喻，简直是歪理邪说”。
可他的脚却像生了根，靠在门框上听完了整整一段。
看着周建国用最通俗的比方，将复杂化工原理讲得让一群孩子都入了迷，他脸上的嘲讽渐渐变成了深思。
临走时，他没有打招呼，只是悄悄将一本自己珍藏多年的《物理化学例题精解》放在了周建国家的窗台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从四合院飞到了不远处的轧钢厂。
厂里的前广福在车间大会上点名批评这种“歪风邪气”，嗤笑着说“造火箭的去教几个娃娃，不务正业，读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进厂当工人”，并严令禁止厂里工人子女晚上跑出去“瞎胡闹”。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这么想。
两天后，轧钢厂的技术科科长刘晓东趁着夜色敲开了周建国的门。
他塞过来一份文件复印件，神色凝重。
那是教育部新近下发的一份关于“职工子弟升学扶持政策”的内部文件。
“老周，你这事上面已经注意到了。”刘晓东压低声音，“有人说你是浪费国家科研人员的宝贵精力，但也有人说……你这是在播种火种。你自己，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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