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刘晓东,周建国站在院中,晚风吹得那块当幕布的白布猎猎作响。
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当晚,他准备第二天讲义的时候,一张纸条从门缝下悄无声息地塞了进来。
他捡起来,上面是打印体裁切黏贴的四个字:别教太多。
他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前广福那种人的手笔。
他的目光落在纸条粗糙的边缘,那里,有一抹极淡,却无比熟悉的蓝墨渍。
那是研究所打印室里那台老式油印机特有的颜色。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周建国的视线越过纸条,望向书桌上那份刚刚传阅下来的内部通知——关于近期将有一次重要的对外技术交流活动,需要各科室做好准备。
他忽然意识到,警告他的人,担心的恐怕不只是几个孩子的化学课。
那个瞬间,周建国脑中紧绷的弦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嗡鸣。
这声警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他最初看到的要宽广和深远。
它所指向的,是一片被刻意隐藏在日常之下的暗影。
两天后,彼得罗夫如约而至。
他那张典型的斯拉夫人面孔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仿佛老友重逢,而不是一次带有官方色彩的学术访问。
他将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文件袋递到周建国面前,用略显生硬的中文说道:“周教授,这是我们最新研究的一些成果,关于新型铂族金属提纯工艺,一点小小的礼物,希望对你们有启发。”
周建国笑着接过,手指在文件袋的封口处不着痕迹地摩挲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转向身旁的贾东旭:“小贾,你俄语最好,今天就辛苦你,全程陪同彼得罗夫先生,做好翻译和交流工作。”
他拍了拍彼得罗夫的肩膀,歉意地笑了笑:“真不巧,我这边还有个紧急会议,大概要晚半小时才能结束。你们先去会议室,我处理完马上就到。”
彼得罗夫”
这半小时,是周建国刻意留出的真空地带。
在空无一人的小会议室里,只有贾东旭和彼得罗夫。
贾东旭按照周建国事前的叮嘱,热情地为彼得罗夫沏茶,并主动翻阅起那份资料,一边看一边用俄语提出几个专业但不敏感的问题。
彼得罗夫显然很享受这种被重视的感觉,谈笑风生。
就在贾东旭翻到第17页时,他的指尖感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
那页纸的边缘,似乎比其他页面要厚重那么一点点。
他心中一动,借着调整坐姿的掩护,用指甲轻轻一捻。
纸张的夹层被巧妙地分开了。
一行细小的、用铅笔写成的俄文问题,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赫然出现在眼前:“Иридиевыйкатализатор:влияетлимиграциярешеточногокислороданаеготермическуюстабильность?”——铱催化剂:晶格氧的迁移是否会影响其热稳定性?
贾东旭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个问题精准得像一把手术刀,直指他们正在攻关的核心技术瓶颈。
这已经不是试探,而是近乎摊牌的挑衅。
他强压住心头的狂跳,不动声色地将页面合拢,继续与彼得罗夫谈论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技术细节,直到周建国推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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