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贾东旭抱着一摞厚重的旧账本,走在返回单身宿舍的楼梯上。
周主任让他把这些十年前的采购账目重新梳理一遍,他虽然不解,但还是毫无怨言地执行了。
突然,一道黑影从楼梯的拐角处闪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贾东旭吓了一跳,怀里的账本差点脱手。
对方没说话,只是亮出了一本深红色的证件,冰冷的金属国徽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市局保卫科。
“我们接到举报,有人私藏所内机密文件,请你配合检查。”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对贾东旭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的宿舍被翻了个底朝天,那摞旧账本被一页页地仔细检查。
最终,保卫科的人一无所获,留下几句不痛不痒的警告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贾东旭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什么似的,颤抖着手拉开自己帆布书包的夹层。
那里面,平整地躺着一份文件。
不是什么旧账本,而是一张绘制精密的轧钢厂废料流向图纸,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种数据和流向节点。
这是今天早上,周建国在会议开始前,趁没人注意,悄悄塞给他的,只说了一句“先替我保管,晚上我来取”。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贾东旭瞬间明白了。
主任根本不是让他整理旧账,而是早就料到会有人动手,故意让他抱着一堆无关紧要的东西走在明处,当一个吸引火力的“明桩”!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户。
玻璃上,映出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双眼睛里,昔日的怯懦和茫然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卷入巨大漩涡后的惊悸,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锐利。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只会埋头抄笔记、任人差遣的乡下娃了。
而在研究所的另一头,周建国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面前没有那份官方的人事提名表,只有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便签。
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刘晓东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跟着一个括号,里面是“家属随迁备案”几个字——这才是他真正的团队名单,早已通过这种最不起眼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录入了部委的人事大系统。
他的手指,在名单的末尾轻轻敲击着。
那里,还有一个空着的位置。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桀骜不驯的身影,和一双能感知微米级公差的、布满老茧的手。
这颗最关键的棋子,也是最难啃的骨头。
想让他从那个冰冷的禁闭室里出来,并且心甘情愿地回来“戴罪立功”,恐怕比从赵永强手里抢人要难上十倍。
周建国没想到,王铁柱的犟脾气比他的技术还要硬。
面对厂里开出的优渥条件,这个刚从禁闭室出来、脸色还带着一丝苍白的汉子,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不回去。周总,你说过,你那课题,缺个懂铁疙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