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看着他,这个决定意味着王铁柱将彻底与红星厂撕破脸,背上一个“逃兵”的骂名,但他眼里没有半分犹豫。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明天开始,你就跟着我们跑现场。”
第二天,王铁柱就被塞进了一辆颠簸的吉普车里。
同行的还有课题组的两个年轻研究员,以及一脸不情愿的技术骨干陈达。
他们的任务是走访全市十二家中小化工厂,做一次全面的设备普查。
旅途是沉闷的。
王铁柱不善言辞,两个年轻人嫌他身上一股机油味,走路还慢,都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陈达更是全程冷着脸,在他看来,让一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老工人参与国家级的科研项目,简直是对科学的侮辱。
第一家厂,第二家厂,王铁柱的表现印证了他们的偏见。
他不像研究员那样拿着本子记录数据,也不像陈达那样询问工艺参数,他只是在每个关键的反应釜和高压管道前停下,像个老农看庄稼一样,伸出粗糙的手,在那些冰冷的钢铁外壳上,尤其是焊缝连接处,一遍遍地摩挲。
在第二家厂的一个聚合釜旁,他蹲了足足十分钟,最后站起身,指着一道毫不起眼的环形焊缝,对陪同的厂长说:“这儿,最多三个月,必裂。晚上压力上来的时候尤其要当心。”
厂长和陈达都嗤之-鼻。
这台釜刚做过探伤,报告显示一切正常。
陈达更是毫不客气地讥讽道:“王师傅,搞科研要讲数据,不是靠算命。”
王铁柱没理他,只是默默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画了个圈。
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
直到第三天凌晨,周建国的电话被紧急打响。
第二家化工厂的聚合釜爆管了,大量原料泄漏,幸亏发现及时,没造成重大事故。
抢修队连夜作业,割开保温层,发现裂缝的起始点,竟然和王铁柱指出的位置分毫不差!
周建国连夜调来了全市所有化工厂近半年的检修报告和运行日志。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将那些爆管、泄漏、压力异常的记录点一一在图纸上标出,再与王铁柱在小本子上画的那些圈进行比对。
一个惊人的规律浮现出来——所有王铁柱指出的隐患点,都与报告中的事故高发点高度重合。
而这些事故,无一例外,都集中在夜间十一点至凌晨两点之间。
正是电网用电的峰值时段!
微弱的电压波动,导致温控系统产生人眼难以察觉的滞后,反应釜内的温度和压力随之出现瞬时起伏。
日积月累,这种不易察觉的疲劳应力,最终会从最薄弱的焊缝处撕开一道口子。
这个发现让周建国后背发凉,也让他对王铁柱的“直觉”产生了近乎敬畏的好奇。
陈达依然嘴硬,他认为这只是巧合。
直到第四天,在一间停产整修的车间里,他们面对一台报废的换热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