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闻讯赶来,看到王铁柱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王铁柱喘匀了气,却没说别的,只是小心翼翼地从最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还带着油渍的纸。
“周总,这是我凭记性默写下来的,怕忘了。”
周建国接过来,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展开。
纸上是二十条歪歪扭扭的字,标题是——管道巡检土办法。
大多是些“望闻问切”的经验之谈,比如“弯头观色,色暗必堵”,“焊缝听音,音闷有损”。
当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条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条写着:“冬夜听管,若有嘶嘶声如蛇吐信,必有微漏,肉眼难见。”
嘶嘶声……蛇吐信……周建国的心头猛地一震,一个名字和一组词汇不受控制地跳进他的脑海——彼得罗夫,晶格氧迁移。
那位苏联专家曾经在一次闲聊中提到,在特定条件下,金属晶格中的氧离子会发生微观层面的迁移,产生一种极高频的、人耳几乎无法捕捉的声响。
当时他只当是个趣闻,可现在,王铁柱用最朴素的语言,描述了同样一种现象。
原来最原始的感官经验,经过千锤百炼,竟能触碰到科学最前沿的领域!
周建国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却感觉重如千斤。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夜幕正在降临,城市的轮廓被一盏盏次第亮起的灯火勾勒出来,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这片光海之下,无数看不见的电流正沿着蛛网般的电缆奔涌,驱动着这座工业城市的脉搏。
而这股强大的、支撑着一切的力量,此刻在他眼中,却头一次显露出一种不为人知的脆弱。
周建国的心头猛地一沉,那是一种比黑暗本身更令人窒息的感觉。
支撑着这个时代高速运转的工业巨轮,其最核心的动力源——电力,竟也会有如此不堪一击的时刻。
这不仅仅是电网的脆弱,更是整个体系在高速发展中被掩盖的无数细微裂痕的一次集中暴露。
“怎么回事?”身旁的苏维民显然也察觉到了周建国陡然变化的呼吸,他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有些空旷。
周建国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被窗外一丝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窸窣声吸引了过去。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小兽在啃噬着什么,又像是什么人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动作。
在这万籁俱寂的四合院里,任何异响都显得格外突兀。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夹杂着槐花香气的凉风灌了进来,也让他看清了声音的来源。
他家的门槛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正是秦淮茹的儿子,棒梗。
那孩子正借着一柄老式手电筒散发的昏黄光晕,埋头在一本书上。
手电的光柱已经非常微弱,随着他手腕的轻微颤抖而摇晃不定,光斑在那本厚厚的《物理化学例题精解》上跳跃,如同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