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话,转身便走。
当晚,周建国坐在灯下,一页页翻看棒梗的作业本。
当他看到少年用食堂饭票背面推导“催化剂失活速率与温度梯度关系”时,一行极小的铅笔批注刺入眼帘:
“老师说,数据会骗人,但锅底结垢不会。”
他心头猛地一震。
这句话不该出自任何教材,却比千百篇论文更接近科学的本质——真实永远藏在现场的细节里。
他合上本子,走到窗边。
月光洒落,那台手摇军用发电机静静挂在屋檐下,灯泡蒙着灰,像一颗沉睡的星。
他伸手轻摇了几圈。
“吱呀——嗡……”
昏黄灯光骤然亮起,映亮了斑驳的墙面和他手中的纸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迟疑的脚步声。
棒梗站在院中,怀里紧紧抱着一本破旧的《金属材料学》,封面用胶布缠了三层。
他的声音发颤,几乎听不清:
“我……我想试试。”
周建国望着他眼中跳动的光,那光芒微弱,却倔强地撕开了夜的厚重。
他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那你得先学会,在没灯的地方,也敢写公式。”
三天后清晨,西郊招待所307房间门扉紧闭。
屋内没有桌椅,只有一块斑驳脱落的黑板靠墙矗立,角落里摆着一台老式投影仪,镜头积尘,电线裸露。
阳光透过脏污的玻璃斜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断裂的光带。
周建国带着棒梗准时抵达。
他抬手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站着一个人,背影陌生,手里拎着帆布包,肩章上的红杠隐约可见。
而在房间深处,黑板前,已有两个身影静立不动。
一个低头看着手表,另一个正用粉笔在黑板边缘写下什么。
周建国瞳孔微缩。
原本计划中,这里只该有一个位置。
而现在,房间里已经有了三个人。
西郊招待所307的门开了一条缝,冷风钻进来,吹动了墙角那台老式投影仪上垂下的电线。
周建国站在门口,身后是紧抿嘴唇、双手死死攥着书包带的棒梗。
门内站着一个穿灰呢大衣的男人,肩章上的红杠在昏光下泛着暗色,眼神扫过周建国胸前的研究所工作证,又落在棒梗身上——那一眼像秤砣压秤,带着无形的重量。
他侧身让开,声音不高:“请进。”
屋内已有三人。
两个穿着挺括毛呢外套的学生并肩立在黑板前,手里抱着牛皮纸档案袋,封面上“全国中学生化学竞赛一等奖”字样清晰可见。
旁边还站着一位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妇女,正低声叮嘱:“记住,别给导师留下迟钝的印象。”另一名男生独自站在窗边,神情倨傲,袖口露出半截上海牌手表,那是干部家庭才配得上的物件。
他们带来的家长或坐或立,气氛熟稔,仿佛早已知晓流程。
而周建国和棒梗的到来,像是闯入了一场排练好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