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斑驳脱落,粉笔灰积在边缘如霜。
阳光斜切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粒。
那台投影仪发出轻微嗡鸣,镜头缓缓亮起一道红光。
门被轻轻带上。
一位科教司干部模样的人从角落走出,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礼貌却疏离:“欢迎各位。今天不设笔试,也不看简历。我们只考察一点——面对未知问题时,能不能抓住本质。”
话音未落,投影幕布“啪”地一抖,显出一行字:
【某型导弹推进剂储罐突发环向应力裂纹,请分析可能诱因。】
空气瞬间凝固。
左侧那名竞赛生立刻举手:“材料疲劳!高强钢在循环载荷下易产生微裂纹,若无定期探伤……”
“焊接热影响区组织脆化!”另一人抢答,“特别是异种金属接头处,残余应力集中极易引发早期开裂!”
两人语速飞快,术语连珠,家长脸上浮现出满意之色。
只有棒梗没动。
他低头盯着地面那道断裂的光影,眉头越锁越紧。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寂静:
“我能看看罐体的巡检记录吗?”
满室愕然。
科教司干部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没有原始数据提供。本次测试重在逻辑推演。”
“可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裂的,也不知道加压频率、环境温度,甚至连是不是夜间发现的都不知道……”棒梗咬了下唇,“这些细节会决定方向。”
“这就是考验。”干部语气微冷,“现实里,往往没有齐全的信息。”
房间里响起几声轻笑。窗边那个戴表的男生甚至撇了撇嘴。
但就在这时,棒梗忽然伸手探进裤兜,掏出一张泛黄油纸,小心翼翼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些土话般的记录,字迹歪斜,像是工人手写。
“这是我师傅王铁柱总结的‘管道巡检土办法’。”他说,“他说,冬夜听管,若有嘶嘶声如蛇吐信,必有微漏;摸阀背,若冰凉刺骨,定是介质外渗吸热所致。”
众人面露讥讽,连周建国都心头一紧——这太冒险了。
可棒梗没停。
他指着其中一条:“如果裂纹出现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而且位置靠近阀门弯头……我怀疑是氢脆。”
“荒唐!”一名家长脱口而出,“氢原子渗透?那是理论假设,哪轮得到你一个高中生瞎猜!”
“不是瞎猜。”棒梗声音低下去,却又稳如铁钉,“我在厂里见过类似情况。高温高压氢气长期作用,氢原子钻进金属晶格,聚集形成气泡,就像水汽在玻璃里结雾。一旦承受震动或压力突变,就会从内部撕开裂缝——这叫‘白点开裂’,也叫‘氢致延迟断裂’。”
他顿了顿,抬头直视主考官:“你们说的材料疲劳、焊接缺陷,都是表面原因。但如果根本问题是氢环境下的金属劣化,修一百次也没用。”
话音落下,房间静得能听见投影仪齿轮转动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