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市催化领域不过十余人,且多在部委直属院所。
基层单位谁有资格?
更何况还要党委审批,层层设卡,等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
苏维民看到通知时正在调试反应器,手一抖,烧杯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我们搞催化,什么时候连个签字的人都找不到了?”他站在满地狼藉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嘴角却扬起一抹讽刺的笑,“难道科学要靠血统传承?”
陈达默默递上拖把,没说话。
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发颤——他知道,这不是第一次有人用规则杀人。
周建国却异常冷静。
他没有去找领导争辩,也没去求情。
他知道,在这个体制里,情绪是最廉价的东西。
真正有用的,是漏洞。
傍晚,他敲开了刘晓东的门。
“帮我查近五年部属单位的技术协作协议样本,重点看‘联合攻关’类项目里的责任授权条款。”
刘晓东抬眼看他:“你想干什么?”
“找一条没人走过的路。”周建国目光沉静,“他们用制度筑墙,我就从地基下面挖洞。”
一夜未眠。
灯光下,周建国伏案疾书,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响。
他起草了一份名为《城市工业代谢链与基层技工联动研究》的子课题申报书,将棒梗列为“一线数据采集助理”,职责明确:收集老旧设备运行异常声波、振动频率及现场操作经验反馈。
这不是虚职。
他在附件中嵌入一段视频——王铁柱蹲在一排锈蚀的压力容器前,耳朵贴着听诊器改制的金属探头,眉头骤然一紧:“不对劲,这频率……快跑!”
三秒后,模拟爆管实验启动,高压蒸汽轰然喷出,测试板扭曲变形。
画面定格在那一刻:王铁柱指着频谱仪上的波峰,“这就是破裂前兆,我听了三十年,错不了。”
周建国将申报书打印装订,邀请陈达和王铁柱共同署名。
三人身份各异——专家、工人、学生,横跨体制内外,恰好构成“跨系统联合攻关”的标准模型。
最关键的是,依据那份冷门协议条款,在此类项目中,可指定一名“现场指导责任人”行使临时管理权限,包括对协作人员的准入审核与保密授权。
他把申报书交到李国强手中时,只说了一句话:“这不是破例,是补漏。”
李国强盯着那份视频看了整整十分钟,最终点头:“我去送。”
两天后,国防科工委某专项办派人调阅材料。
当晚,办公厅电话直通研究所党委书记办公室。
风暴将至。
审批会当天,会议室气氛凝重如铅云压顶。
赵永强坐在长桌一侧,面带微笑:“一个高中生当助理?周主任,你这是拿国家机密开玩笑吗?”
周建国起身,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王师傅是八级技工,三十年一线经验;陈工是高级工程师,主持过三项国家重点课题;我是催化室主任。我们三个加起来七十年工龄,签不了一个孩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