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在四合院的屋檐上打着旋,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灯泡还亮着,挂在院子中央的铁丝上,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刘晓东没走。
他站在发电机旁,目光落在周建国身上,声音压得极低:“编制名额归你定……可人事权,还在部里党组手上。”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赵永强已经活动了两个晚上,说要‘防止野路子泛滥’。”
周建国没说话。
他只是转身走向那排老旧的书柜,弯腰从最底层抽出一叠油印材料——纸张边缘参差,墨迹略显模糊,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标注着修改痕迹。
封面上印着一行加粗的宋体字:《实践型技术员遴选与评估办法(初稿)》。
他翻到附录页,指尖点在其中一条规定上:“所有候选人必须通过‘盲测答辩’,考官不得知晓其身份背景。”
刘晓东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轻笑出声:“这是把他们堵死在程序正义里啊。”
“不是我堵,”周建国将文件递过去,语气平静,“是让他们自己跳进火坑还说不出话来。”
刘晓东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知道,这份看似冰冷的技术规章,实则是一道无形的城墙——既挡住了明枪,也防住了暗箭。
只要流程无可指摘,哪怕有人想动手脚,也只能在台面下打转。
夜更深了。
两人再未多言,只任那盏由手摇发电机点亮的灯,在寒风中微微摇晃。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四合院的空地上已站满了人。
二十名被推荐来的技术骨干陆续到场,有厂里的老师傅,也有年轻的技术员,衣着各异,神情却都带着几分忐忑和期待。
没有主席台,没有横幅,甚至连桌椅都没有。
周建国只带了一台老式投影仪,一块黑布钉在墙上当幕布。
他站在影子边缘,按下开关。
齿轮转动,胶片沙沙作响,屏幕忽明忽暗,终于浮现出一段黑白录像:
某化工厂反应釜车间,深夜无人。
镜头缓慢推进,一只耳朵贴近管道外壁的老工人侧耳倾听,眉头骤然紧锁。
下一秒,警报拉响,人员紧急撤离。
画外音响起:“泄漏发生前三小时,王铁柱凭‘听音辨漏法’提前报警,避免氢气云积聚爆炸。”
画面定格在那位锅炉工满是油污的脸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