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寂静。
“如果当时没人听得懂这声音,会怎样?”周建国的声音不高,却如锤击铁砧,“一个班组全灭,三个家庭破碎,还有可能引发连锁事故——这不是演习,是我们每天踩在刀尖上的现实。”
他环视众人,目光沉静如水:“现在,我要你们做的,不是写报告、背理论、应付考试。而是去真实工厂里,发现一个隐患,提出一个能落地解决的方案。三周时间,实战考评。”
陈达皱眉上前:“太危险!这些人都没经过系统培训,贸然进核心装置区,万一出事……”
“我来担责。”周建国打断他,递过一份签好名的责任书,“但如果连试错都不敢,还谈什么打破门槛?”
陈达看着那份责任书,最终叹了口气,退了回去。
考评第三天,消息传回研究所。
棒梗——本名秦卫东,在化肥厂冷却塔例行巡检时,发现支撑架锈蚀严重,多处出现裂纹。
他立即上报,却被车间主任敷衍搪塞:“老结构都这样,撑得住。”
直到他掏出《实用工业化学一百讲》,翻开“电化学腐蚀分级图谱”,对照拍摄照片逐项标注裂纹扩展趋势,并计算出剩余承载寿命不足十五天,对方才脸色大变,紧急停工检修。
所里炸了锅。
赵永强拍案而起:“谁允许把内部资料外泄的?那本书虽公开出版,但部分内容涉及未解密工艺参数!立刻调查!”
当晚,周建国却主动行动。
他在办公室将全书电子版刻成光盘,连同每位学员每日提交的《现场日志扫描件》打包寄送至科教领导小组办公室,附言写道:
“欢迎抽查任何一人成果。顺便,请看看第十七页——那位发现氢脆裂纹的电工,初中毕业,工龄十八年。”
窗外风声呼啸,笔尖划过新起草的文件纸页,发出细微沙响。
他在《跨区域协同中心运行条例》首页写下第一行标题:
知识归属权,属于发现它的人。
就在此时,值班员匆匆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张传真单:“周主任,三家试点工厂同时报修——蒸汽管网压力异常波动,连续三天了,查不出原因。”
周建国抬眼,眉头微蹙。
他起身走到墙边的技术分布图前,目光落在三个用红笔圈出的厂区位置上。
它们不在同一系统,不属于同一管理单位,唯一共同点,是都在“城市工业代谢链”首批接入名单中。
而连接它们的,除了这张网,还有一样东西——
尚未替换的旧型号减压阀。
他盯着图纸良久,低声自语:“……不该这么巧。”
寒潮正在逼近,北风卷着枯叶掠过屋顶,仿佛某种无声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