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撞在锅炉房斑驳的砖墙上,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铁皮屋顶被吹得微微震颤,几片积雪从檐角滑落,砸出沉闷的回响。
贾东旭蹲在第三家工厂的蒸汽井口,手套早已磨破,指尖冻得发紫。
他手里攥着那组拆下来的减压阀芯,内壁锈迹斑斑,砂纸打磨过后,露出底下不规则的铸造纹路——那是回炉钢水冷却过快才有的特征,根本不是正规生产线能出的东西。
他拍下照片,又用记号笔在裂纹边缘标上序号,动作一丝不苟,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不可能全是巧合。”他喃喃道,声音被管道里的气流吞没了一半。
三天前,三家试点工厂几乎同时上报压力波动。
起初以为是个别故障,可周建国一眼就看出门道:这三处管网,恰好是“城市工业代谢链”首批接入点,而它们共用的,正是半年前由上级统一招标采购的HJ-4型减压阀。
官方验收报告白纸黑字写着:“符合GB/T26610标准”。
可现在,六组报废阀门无一例外,内部都存在严重的晶间腐蚀和材料成分偏析。
贾东旭连夜赶往市质检站,怀里抱着密封袋装的样本。
前台却连看都没看,只冷冷甩出一句:“没有所级公章,个人送检一律不接。”
他站在检测大楼外的台阶上,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手机拨通周建国号码时,手都在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把东西送到锅炉房旧仓库,明天有人取。”
声音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激起无声涟漪。
次日清晨,研究所会议室灯火通明。
季度安全评审会准时召开,烟雾缭绕中,前广福拄着公文包站起来,脸色铁青。
“我今天必须提个醒!”他声音陡然拔高,“外部人员擅自介入生产流程,导致现场秩序混乱!这是典型的技术越权!”
投影幕布亮起,一段剪辑过的视频开始播放:棒梗穿着工装,在轧钢厂管道旁比划着什么,身后一名老工人皱眉退后两步,画外音突兀响起:“临时工指挥正式工?谁给你的权力?”
会场一片哗然。
赵永强嘴角微扬,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幕。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回头——董志明走了进来,大衣未脱,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没人通知他参会,可他径直走到空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前广福脸上。
“我刚从市质检站回来。”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你们这批HJ-4型减压阀,铅含量超标六倍,锰硅比例严重失衡,抗疲劳强度不足标称值的百分之四十。”
会议室骤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