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巧的是,”董志明翻开文件,声音依旧平稳,“这批货的供应商‘北河机械配件厂’,法人代表是某位分管领导的妻弟。”
死寂。
有人低头翻资料的手指微微发颤,有人悄悄合上笔记本。
赵永强的脸色变了,前广福更是猛地站起身:“你……你凭什么拿出这种东西?这根本没走正式程序!”
“程序?”董志明抬眼,“当一群工人冒着冻伤风险排查隐患时,你们忙着剪辑视频抹黑一线技工;当真凭实据摆在眼前,你们第一反应是质疑出处?”
他顿了顿,将文件轻轻推向前排:“检测机构拒收个人送检,那就只能通过非常规渠道送出去——但这不代表结果无效。”
苏维民坐在角落,盯着那份盖着红章的检测报告,指尖轻轻摩挲纸页边缘。
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自己曾无意撞见周建国深夜进出废弃锅炉房,手里提着个不起眼的工具箱。
当时他还以为只是年轻人加班太晚顺路检查设备。
原来……那扇锈死的侧门后,早已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一条绕开审批、跳过封口、直抵真相的暗线。
傍晚,协同中心临时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一封匿名信静静躺在桌上,信封泛黄,没有署名。
贾东旭打开后,只看见一颗生锈的螺丝静静躺着,像是某种警告。
周建国接过信封,看了看,没说话。
片刻后,他掏出登记本,亲自写下编号:“RST-027”,归入《重大风险源追踪台账》,并当场起草预警通报:
“经查,部分单位使用的HJ-4型减压阀存在严重质量隐患,建议立即停用并开展全面排查。凡使用同批次产品者,请于七十二小时内自查上报,逾期未报单位将纳入技术监管黑名单。”
消息通过内部通讯系统发出,不到八小时,十余家企业主动联系报备问题设备。
有电厂发现同类阀门藏在主控室下方夹层;有药厂反馈供暖管线中混用了五组返修件……
深夜十一点,周建国独自走进锅炉房。
这里曾是研究所最不起眼的角落,如今却成了信息中转的隐秘节点。
他拧亮那盏老旧的手摇灯,昏黄光线洒在墙角堆叠的纸箱上——全是各地寄来的现场问题清单。
最上面那张字迹潦草,却格外清晰:
“我们厂也有这种螺丝,藏在暖气管道夹层,外面刷了漆,不敲开根本看不出来。”
他凝视良久,伸手拂去灯罩上的灰尘,火光晃动,映出他眼底的一丝锐意。
“你们以为烧的是煤?”他低声自语,声音融进风里,“不,烧的是那些不敢见光的事。”
窗外,寒潮仍未退去。
而在某间办公室的抽屉深处,一份关于“跨区域技术协同中心”的预算审查意见,正悄然流转至更高层级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