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书还没焐热,风暴便已悄然而至。
财政局的批复文件卡在最后一道签章上,专项拨款审批被临时叫停。
理由冠冕堂皇:“跨区域技术协同中心机构性质模糊,暂无预算归口单位。”与此同时,人事司一纸通知下发至各基层单位——冻结所有新录用人员编制备案,即日起暂停一切新增人事手续办理。
消息传来时,周建国正伏案核对一份设备巡检日志。
刘晓东匆匆赶来,在走廊尽头将他拉进楼梯间,声音压得极低:“是赵永强动的手。他联合了两位退居二线的老领导,以‘程序违规’为由提请合规审查,重点就是你们擅自启用未备案技术人员的事。”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墙上的技术流程图微微颤动。
周建国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了敲钢笔帽,眼神却不见半分慌乱。
他反倒笑了笑:“他们要查程序?好啊,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程序正义。”
第二天清晨,协同中心临时办公室召开全员会议。
十几张折叠桌拼成的长条会场里坐满了人,有刚调来的助理工程师,也有从各厂抽调的一线技工。
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与油墨混杂的气息,像极了这个年代所有悄然萌发又不被承认的希望。
周建国站在前方,手中拿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账本。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所有现场工作补贴,不再走财政拨款渠道,改由‘职工教育基金’列支。”
众人面面相觑。
他翻开账本,一页页展示明细:《实用工业化学一百讲》出版三个月,销量突破七万册,版税收入十二万六千余元;过去两个月为企业开展技能培训五场,合同金额三万八千元,均已到账。
“这些钱,不属于任何个人,也不依附于某个部门,它属于这个集体——属于每一个愿意把知识变成力量的人。”
他说完,当众盖上财务专用章,将账本摆在会议桌上:“我们不花公家一分钱,也能运转。而且,运转得更好。”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掌声。
两天后,市科委青年干部李国强带来一个意外消息:市总工会拟设立“产业技术创新奖励基金”,专门扶持一线工人技术成果转化,首批预算两百万元,申报通道即将开放。
周建国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
当晚,他就召集小李和陈达,连夜整理出《基层技改案例集》初稿。
书中收录十项来自生产一线的创新实践——王铁柱凭借多年听音经验总结出的“轴承异响判别法”,何雨柱用食堂蒸笼模拟高温反应环境做出的简易热传导实验模型……每一项都曾被当作“土办法”嗤之以鼻,如今却被逐字记录、绘图说明、标准化命名。
更关键的是,申报材料中明确要求:每项成果奖金发放,必须由发明人本人签字领取,代签无效。
消息一经传出,震动不小。
多少年了,老师傅们的技术贡献从来只是口头表扬,奖状贴在墙上,奖金进了车间主任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