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娇颖看着草图上歪歪扭扭的线条，眼泪掉了下来，却笑着点头：“好，我等着。”
项目完工那天，业主代表带着监理来验收，拿着水平仪量墙面，用小锤子敲地砖，甚至爬上屋顶检查防水，整整折腾了一天。最后业主代表握着赵飞翔的手，赞不绝口：“赵老板，你这工程质量真是没话说，墙面平整度误差没超过两毫米，地砖空鼓率不到百分之一，比我们预期的还好！”当场就把尾款结了，支票上的数字鲜红刺眼，看得赵飞翔手都在发抖。
他揣着支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娇颖。骑上摩托车往供销社赶时，太阳正往西沉，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到王娇颖穿着蓝色有机玻璃纽扣西装走出来，扎着马尾辫，手里抱着账本，他立刻迎上去，把支票塞到她手里：“你看，咱们的第一桶金！够盖两栋洋楼了！”
王娇颖看着支票上的数字，又抬头看向赵飞翔——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水泥印，额角因为连日熬夜起了个红痘痘，可眼神却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她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能行。”伸手帮他拂去肩上的灰尘，指尖触到他粗糙的皮肤，心里满是心疼。
这笔钱到手后，赵飞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家里盖新房。他特意去地区建筑设计院请了设计师，花了三百块设计费，画了详细的图纸：二层洋楼，坐北朝南，一楼是客厅、厨房、餐厅和赵父赵母的老人房，二楼是主卧、书房和客房，南边带一个三米宽的阳台，院子里还要种上桂花树和月季花——王娇颖说过，她喜欢桂花的香味。
用的材料更是挑最好的：红砖是从利水县砖窑厂拉的一级耐火砖，每一块都经过他亲手挑选，敲起来声音清脆，没有裂纹；水泥是P.O42.5级的，比普通水泥强度高，凝固得更快；窗户是托刘技术员从上海捎来的双层中空塑钢窗，隔音又保暖，玻璃是钢化的，安全耐用。这在赵家庄是头一份，以前村里盖房都是土坯墙、木格窗，最多刷层白灰，从没见过这么气派的设计。
动工那天是农历三月十八，赵母请算命先生算的“动土吉日”。赵飞翔请了村里的锣鼓队，敲锣打鼓的声音从村头传到村尾，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半个钟头，红色的纸屑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红地毯。烟雾缭绕中，乡邻们都赶来围观，挤在工地的围栏外，对着墙上贴的图纸啧啧称奇。
“我的娘哎，这房子还有阳台？以后能在上面晒太阳、看花，太舒坦了！”王二婶扒着围栏，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针线筐都差点掉在地上。她这辈子住的都是土坯房，连窗户都只有巴掌大，从没想过房子还能有“阳台”这种新鲜东西。
张屠户叼着烟卷，凑过去看图纸，烟油滴在图纸上，烫出个小洞，他赶紧用手捂住：“这得花不少钱吧？我看乡里书记的房子都没这么气派，飞翔这小子真是出息了！”
王娇颖也来帮忙照看，她每天都提着个军用水壶去工地，给工人们送凉白开，顺便检查材料的质量。看到拉来的红砖，她会随机抽几块，敲一敲、看一看，要是发现有裂纹的，就挑出来放在一边；工人们和泥时，她会悄悄数水泥的袋数，怕有人偷工减料。看着红砖墙一层层垒起来，像积木一样越堆越高，窗户一个个装上去，把阳光引进来，她心里对未来的家有了清晰的模样——清晨在阳台上看日出，阳光洒在书桌上；傍晚和赵飞翔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吃饭，闻着花香；冬天坐在窗边晒太阳、算账，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
有次她发现工人砌墙的砂浆比例不对，水泥放少了，沙子多了，立刻找赵飞翔说了。赵飞翔赶紧去检查，用手捻了捻砂浆，果然是稀稀拉拉的，黏性不够。他当场就让工人拆了重砌，还罚了工头五十块钱——那工头是赵飞翔的远房亲戚，按理说该给点面子，可赵飞翔半点不含糊。“娇颖，还是你细心，”他笑着说，“以后这房子的质量，就交给你把关了，比监理还认真。”
王娇颖抿嘴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记着每天的材料用量和施工进度：“我可是把供销社的记账本事都用上了，保证一分材料都不浪费。”
盖房的日子里，赵家庄的人都在议论赵家的洋楼。有人羡慕，有人嫉妒，还有人说风凉话：“盖这么好的房子，万一以后没钱娶媳妇，还不是空摆着？”这话传到赵母耳朵里，她直接拿着扫帚追出去：“我家飞翔有的是本事，娶媳妇不用你操心！”
赵飞翔听了却不生气，只是更拼命地干活。他知道，只有把房子盖好，把日子过红火，才能堵住那些闲言碎语。每天收工后，他都会和王娇颖在工地转一圈，给她讲哪面墙是今天砌的，哪根梁是刚架的，王娇颖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这个窗户什么时候装”，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新房盖好的那天，正好是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赵飞翔特意选了这个日子，把王娇颖约到了利水县的南湖公园。湖边的柳树叶子染上了金黄，微风拂过，枝条轻轻摇曳，落叶飘落在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月光像水银一样洒下来，把地面照得发白，远处传来隐约的桂花香。
赵飞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里面是一枚银戒指，样式不算华丽，是最简单的光圈，却打磨得十分光亮，戒指内侧还刻着一个小小的“颖”字。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膝盖碰到冰凉的石板路，声音有些发颤：“娇颖，我没读过多少书，嘴也笨，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一定好好干活，好好疼你，让你住最好的房子，过最好的日子。你愿意嫁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