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红墙与婚典03
王娇颖看着他紧张得泛红的脸，额角的青筋都绷起来了，想起他冒雨加固脚手架的模样，想起他把鸡腿夹给自己的瞬间，想起他为了盖房熬夜画图纸、手指被铅笔磨出茧子的身影，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愿意。”
赵飞翔连忙把戒指戴在她的手上，尺寸刚刚好——他早就偷偷打听了她的指围，趁着去利水县买材料的功夫，找银匠定做的，怕尺寸不准，还让银匠做了三个试戴的纸圈，悄悄让张婶转交给王娇颖。他站起身，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哽咽：“谢谢你，娇颖，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双方家长很快敲定了婚期，定在当年的十月初十，寓意“十全十美”。按照江南的婚嫁习俗，赵飞翔提前送了“聘礼”：两头两百多斤的肥猪，是从张屠户那里挑的最好的；十匹布料，有的确良、灯芯绒，还有一块大红的绸缎，是给王娇颖做嫁衣的；二十斤红糖、二十斤白糖，用红纸包着，喜气洋洋；最显眼的是一台当时稀罕的14寸熊猫牌彩色电视机——这在村里可是件大事，乡邻们都跑去赵家围观，摸着电视机的外壳，羡慕得不行。张屠户的媳妇挤在人群里，酸溜溜地说：“赵家真是发财了，连电视机都买得起。”
王家则回了“嫁妆”：一整套红木家具，包括衣柜、梳妆台、八仙桌，是王父托人从山里买的红豆杉木料，请老木匠打了三个月才做好的，打磨得光可鉴人；六床棉被，被面是王娇颖和母亲一起绣的，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牡丹花开、松鹤延年，每一针每一线都藏着祝福；还有王娇颖亲手绣的鸳鸯枕套，针脚细密，鸳鸯的羽毛都栩栩如生，连眼睛都透着灵气。
婚礼前几天，赵家洋楼就开始热闹起来。赵母请了村里的妇女帮忙打扫，把红墙刷得锃亮，门窗擦得能照见人影。赵飞翔则带着工友们在院子里搭大棚，棚顶铺着塑料布，防止下雨，四周用竹竿撑起，围上彩条布。棚里摆了三十多桌酒席，碗碟筷子是从镇上租来的，亮晶晶的，筷子上还套着红色的套子，印着“喜”字。
婚礼当天，天还没亮，赵家就灯火通明。赵母在厨房指挥着做饭，杀了五只鸡、三头猪，菜地里的青菜、萝卜都拔了，堆了一地。乡邻们也赶来帮忙，有的洗菜，有的切肉，有的烧火，热闹得像过年。赵飞翔穿着崭新的中山装，是王娇颖给他买的，深蓝色的料子挺括，衬得他身姿挺拔，比平时瘦了些的脸也显得精神了。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紧张得手心冒汗，李大叔拍着他的肩膀说：“别紧张，娇颖早就盼着今天了。”
他骑着新买的嘉陵牌摩托车去接亲，车把上绑着大红花，车后座铺着红绸布，上面放着一个红布包，里面是给王娇颖的红盖头。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有敲锣的、打鼓的，还有抬嫁妆的，队伍从赵家洋楼出发，穿过赵家庄的小巷，引得村民们都出来看热闹。
王家早就挤满了人，王娇颖穿着红色的有机玻璃纽扣西装，是用赵飞翔送的红色绸缎做的，领口和袖口绣着花边，头上盖着红盖头，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绣好的鸳鸯枕套，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母亲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把桃木梳，正按照“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的老规矩给她梳头，眼泪却忍不住顺着眼角往下淌：“到了赵家要好好过日子，孝敬公婆，和飞翔互相扶持。要是受了委屈，就回家跟妈说。”
“妈，我知道。”王娇颖的声音带着哭腔，盖头下的眼泪浸湿了衣襟。她想起小时候总跟着母亲在灶台边转，想起第一次在供销社领到工资给母亲买的花布，想起无数个等待赵飞翔从工地回来的夜晚，心里既有对娘家的不舍，更有对未来的期许。
迎亲队伍的锣鼓声越来越近，终于停在了王家门口。赵飞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走进屋。堂屋里挤满了王家的亲戚，都笑着看他，有人打趣：“飞翔，今天可精神了！快给你岳父岳母磕头！”
他走到王父王母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到冰凉的水泥地，声音响亮：“爸，妈，我来接娇颖了。”
王父赶紧扶起他，拍着他的肩膀，眼眶也红了：“好好待娇颖，别让她受委屈。”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塞到他手里，“这是爸给你的，以后好好过日子。”赵飞翔捏着布包，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钱，他鼻子一酸，重重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对娇颖好。”
王娇颖被两个伴娘搀扶着走出屋，脚下踩着母亲亲手做的红绣鞋，一步步走到赵飞翔身边。赵飞翔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帮她坐上摩托车后座。她的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红盖头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飘起一角，能看到她泛红的脸颊。
摩托车发动起来，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往回走。路过村口的石桥时，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村民们涌了上来，撒着五谷杂粮和彩色纸屑，嘴里喊着“早生贵子”“百年好合”，声音此起彼伏，盖过了摩托车的引擎声。张屠户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块刚切的五花肉，笑着往赵飞翔手里塞：“沾沾喜气！以后日子越过越红火！”
赵飞翔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接过五花肉，大声道谢。风掀起他的衣角，带着乡邻们的祝福，吹得王娇颖的盖头轻轻颤动。她悄悄掀起一点缝隙，看着熟悉的青石板路、河边的老槐树，还有远处那栋越来越近的红墙洋楼，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咚咚”直跳。
到了赵家，赵母早就站在门口等候，看到他们回来，笑得嘴都合不拢，赶紧上前接过王娇颖的手，拉着她往屋里走：“我的好儿媳，可算把你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