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永兴市住建局提交材料时，赵飞翔特意穿了套定制的深灰色西装，是王娇颖去年生日送他的，花了两千八百块，衬得他身形挺拔，比平时多了几分沉稳。他提前三十分钟就等在办公楼门口，手里的文件袋用红绳捆得整整齐齐，连边角都捋得平平整整，袋口还贴了张便签，写着“宏升建筑投标材料（永兴市商业综合体项目）”。
负责对接的是李云峰，年龄三十多岁，戴着金边眼镜，穿着熨烫平整的制服，接过材料翻了两页就皱起眉，手指在业绩材料上敲了敲，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赵总，你们这业绩材料太笼统了。必须补充近三年每个项目的隐蔽工程验收记录、材料送检报告，还要附上甲方项目负责人的姓名、职务和联系方式，我们要逐一电话核实。缺一样都不行，明天下午五点前必须补齐，不然就不用来了。”
赵飞翔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像被投入冰窖，指尖的温度都降了下来。他知道，这是永兴市住建局的“规矩”，看似刁难，实则是在筛选真正严谨的企业。但他立刻堆起笑，点头哈腰道：“李科长，您放心，我们今天就补，明天一早就送过来，绝不耽误您的工作。”
当天下午，他谢绝了钢材供应商的宴请——对方本想请他吃饭谈合作，他只匆匆说了句“材料的事改天再谈”，就开车狂奔两个半小时赶回江南市。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像他此刻焦灼的心情，仪表盘上的时速表指针一度指向一百二十公里，超过了限速。
刚进公司大门，就看到王娇颖正蹲在档案室里翻找资料，深蓝色的职业套装裤腿沾了些灰尘，头发也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档案室里弥漫着旧纸张的霉味，架子上的文件盒堆得比人还高，标签上的字迹有的已经模糊不清。
“我接到你电话就过来了。”她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手里拿着一摞泛黄的文件，“城西商业街的资料找到了，正在核对隐蔽工程记录。不过2012年的材料送检报告好像少了一份，我再找找。”
赵飞翔没说话，也蹲下身帮着翻找。档案室里没有暖气，寒意从地面往上冒，两人的手指很快就冻得发红。直到傍晚七点，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份缺失的报告，纸张边缘已经破损，上面的字迹却还清晰。
那些泛黄的验收报告堆了半人高，王娇颖戴上老花镜，逐页核对编号，遇到模糊不清的地方，就用放大镜仔细看。她把验收记录按时间顺序排列，附上对应的材料送检报告，再把甲方的感谢信扫描成电子版，方便随时调取。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还特意给每个项目的甲方负责人打了电话，确认他们愿意配合住建局的核实工作。
“城东幼儿园的张园长说，随时可以接电话，还夸咱们当年的活儿做得好。”她挂了电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眼里却布满了红血丝。直到深夜十一点，才把材料整理齐全，装在四个崭新的文件盒里。
为了让资料更规范，她第二天一早特意去印刷厂做了硬壳封面，烫金的“宏升建筑项目业绩汇编”字样格外醒目，里面的页面都做了页码标注和目录索引，甚至还附上了项目现场的照片，比很多大公司的资料还要精致。“这样提交上去，至少能让他们看出咱们的诚意。”她把文件盒递给赵飞翔，又递过一个保温桶，“里面是我早上熬的小米粥，还有你爱吃的茶叶蛋，路上吃。”
赵飞翔接过文件盒和保温桶，心里暖暖的，眼眶有些发热。他知道，这份看似简单的材料背后，是王娇颖熬了无数个夜晚的心血。
预审答辩那天，永兴市住建局的会议室里坐了七位专家，全是省内建筑行业的权威，为首的是退休的省建筑设计院院长周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却锐利如鹰。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周老扫了一眼赵飞翔递过去的资料，手指在“宏升建筑”四个字上停顿了一下，开门见山：“宏升建筑？没听过。你们怎么保证十八个月工期不延误？商业综合体的消防疏散设计，你们比其他投标人强在哪？要是资金链断了，怎么补救？”
一连串尖锐的问题抛出来，像冰雹一样砸向赵飞翔。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三维模型，屏幕上的建筑模型缓缓旋转，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周老，各位专家，我们采用‘平行施工法’，地下车库与地上主体同步推进，水电安装提前穿插进行，比常规工期缩短两个月。为了确保进度，我们还预备了两套施工班组，一旦出现人员短缺或设备故障，立刻替补上场。”
他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调出消防设计图：“消防方面，我们在中庭增设了智能烟感系统，响应速度比国标快0.3秒，能提前预警火灾隐患。疏散通道宽度按1.8米设计，比要求的1.3米多0.5米，这里有具体的模拟测试数据，在满载情况下，疏散时间能控制在3分钟以内，远低于国标的5分钟。”
当被问到资金风险时，他直接递上王娇颖准备的财务数据包，厚厚的文件夹里装着近三年的审计报告、银行流水、授信协议和建材商垫资承诺函：“这是公司近三年的审计报告，现金流连续三十六个月为正，从未出现逾期付款情况，目前账户余额两千两百多万。这是建行的授信协议，一千万额度随用随取，还有三家核心建材商的垫资承诺函，能延期三个月付款，资金链绝对不会断。”
他还补充道：“我们还制定了资金应急预案，要是出现临时资金缺口，我个人名下的房产可以做抵押，确保项目顺利推进。”
专家们传阅着资料，周老翻到财务报表时，手指在“资产负债率42%”的数字上停了停，又看了看资金规划表，上面连每个季度的利息支出、工程款回款预估、材料采购成本都算得清清楚楚，甚至还预留了五十万的应急资金。“准备工作做得挺扎实，比有些大公司还用心。”他终于点了点头，语气里的戒备少了几分，“不过细节还要再完善，比如冬季施工的混凝土防冻措施，要写得更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