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周老，我们今天就修改完善！”赵飞翔连忙应道，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为了摸清永兴市的“规矩”，赵飞翔托了三个关系，才请来了退休的永兴市建筑设计院院长张老。在永兴市老字号的“聚贤楼”包间里，张老抿了口白酒，酒液在玻璃杯里晃荡，泛起细密的酒花。他放下酒杯，意味深长地说：“小赵，永兴市的项目不看关系看细节。施工日志要天天记，每页都得有施工员、质检员签字；材料送检要留影像资料，钢筋、水泥的批次号必须和检测报告对应，一点都不能错；连工人的安全教育记录都得签字按手印，少一个都不行。”
他夹了口菜，又补充道：“城投公司的审计能把十年前的账翻出来，去年就有个项目因为一笔材料费的发票不合规，被追缴了十几万税款，还罚了款。千万别想着走捷径，踏踏实实做事才是正道。”
赵飞翔把这话记在笔记本首页，用红笔圈了又圈，字迹用力得几乎要划破纸张。当晚就给王娇颖打电话，语气严肃：“这个项目的财务要格外规范，每一笔支出都必须要合规发票，连食堂采购的菜钱都得要收据，还要让摊主签字按手印；所有合同都要经过法务和财务双重审核，标注清楚付款节点和违约责任，咱们宁愿多花点功夫，也不能留任何隐患。”
王娇颖在电话那头轻笑，声音温柔却坚定：“早给你准备好了。我刚制定了《永兴市项目财务规范手册》，从费用报销的审批流程到合同的审核要点，都列了明细，还附了模板，已经发给项目部所有人了。对了，我明天给你送换洗衣物，顺便带点你爱吃的酱牛肉，是妈昨天刚腌的，用真空袋包装好了，能放几天。”
第二天中午，王娇颖驾着那辆雪佛兰科鲁兹赶到永兴市，按照赵飞翔给的地址找到了临时公寓。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她鼻子一酸：灰色的沙发上堆着皱巴巴的西装，领口沾了些灰尘；茶几上散落着泡面桶和矿泉水瓶，瓶身上还印着廉价的商标，旁边还有吃剩的半盒盒饭，米饭已经发硬；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工作便签，红色的笔标注着投标截止日期、材料提交时间、专家答辩要点，像一张杂乱的蜘蛛网。
她没多说什么，默默收拾好房间，把西装拿去阳台晾晒，用衣架仔细撑好；又把泡面桶、盒饭盒扔进垃圾桶，用抹布把茶几擦得锃亮，连缝隙里的油渍都擦干净了。然后下楼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鲈鱼、青菜和豆腐，鲈鱼是刚从湖里捞上来的，还活蹦乱跳。
回到公寓，她系上带来的围裙，在小公寓的迷你厨房里忙活起来。抽油烟机的轰鸣声里，她熟练地处理着鲈鱼，在鱼身上划刀，撒上姜片和料酒，放进蒸锅里。又炒了青菜豆腐，热了酱牛肉。不一会儿，清蒸鲈鱼的香气就弥漫开来，冲淡了房间里原本的泡面味。
当清蒸鲈鱼、酱牛肉和青菜豆腐汤端上桌时，赵飞翔刚从建材市场回来，满身的灰尘与汗水，连头发丝上都沾了些水泥灰。他洗了把手，拿起筷子就大口扒饭，鲜美的鱼汤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胃里的不适，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还是家里的饭香，在永兴市吃了三个月外卖，舌头都快麻木了，有时候忙起来，连外卖都忘了点，就泡桶泡面对付。”
“再忙也要好好吃饭，身体垮了怎么干项目？”王娇颖给他盛了碗汤，语气里带着嗔怪，却藏着心疼，“爸昨天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家，说想你了，还让我给你带点他种的青菜，我洗干净放在后备箱了，晚上记得炒着吃。”
“等中标了就回去陪他吃饭，好好陪他喝两杯。”赵飞翔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碗往桌上一放，又拿起图纸研究起来，手指在“幕墙施工”的标注上反复划过，“这个幕墙得用LOW-E中空玻璃，隔音隔热效果好，还能降低后期运营成本。不过价格比普通玻璃高15%，我得跟供应商再谈谈，看看能不能压点价。”
王娇颖收拾着碗筷，闻言停下动作：“LOW-E玻璃虽然前期投入高，但从财务角度算得过来。商业综合体后期的空调电费是笔大开销，隔音好还能提升商铺租金溢价，城投公司那边肯定认可。我明天让财务张晓梦核算下成本收益比，附在投标方案里，更有说服力。”
赵飞翔眼睛一亮：“还是你考虑得周全！这就叫‘降本不是省材料，是算明白长期账’。”
当晚，王娇颖没回江南市，挤在公寓的小次卧里帮赵飞翔完善方案。她把财务核算表插进投标文件的“增值服务”部分，又用红笔标注出玻璃选型的成本回收周期：“你看，按日均客流量八千算，租金每平米每月能多收五十块，两年就能收回玻璃差价。”赵飞翔则对着冬季施工方案反复修改，把混凝土防冻剂的型号、掺量比例，甚至养护用的保温棉被数量都标注得一清二楚，直到凌晨两点才终于定稿。
第二天一早，赵飞翔带着修改后的方案去住建局提交，却遇到了意外。刚进大厅，就看到竞争对手“永兴市建工”的副总张涛，手里拿着鼓鼓的文件袋，正和李云峰谈笑风生。张涛瞥见赵飞翔，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赵总？宏升建筑？没听过的小公司也敢来凑热闹？”
赵飞翔攥紧了手里的文件盒，没接话——他知道永兴市建工是本地龙头企业，资质雄厚，还有政府背景，是这次投标的最大劲敌。果然，李云峰接过他的方案时，语气敷衍：“材料放这吧，专家评审会下周开，等通知。”
回去的路上，赵飞翔越想越不安，给王娇颖打了电话：“永兴市建工也提交了方案，张涛跟李云峰走得很近，咱们怕是要被刁难。”
王娇颖沉吟片刻：“别慌，咱们的优势在细节和诚意。你还记得张老说的‘影像资料’吗？我让项目部把城西商业街的玻璃安装现场视频剪辑出来，重点拍工人的操作规范和成品精度，附在方案里。再把省设计院张工的补充说明拿去公证，增加可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