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里，永兴市的复查结果出来了。温国栋特意让张斌把报告送到了江南市，报告上用红笔圈出了“多处需整改项”——墙面有块指甲盖大的污渍、地面有根头发丝、消防栓上有指纹、幕墙玻璃上有灰尘，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却被标注成“影响验收的关键问题”，还特意强调“整改期限只有半个月，逾期将上报市住建局，取消验收资格”。
赵飞翔的日程表被排得满满当当：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先去医院给父亲擦身、喂小米粥，等护工来了再去公司处理事务；中午在医院食堂随便买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看整改照片，然后赶去永兴市对接复查小组；下午四点再回医院，帮母亲打饭，陪父亲说说话，等父亲睡着后，又要开车去工地看整改情况；晚上十点回到医院，守到凌晨一点，再开车回家处理公司的文件，常常只睡三四个小时。
短短五天，他瘦了八斤，原本合身的西装显得空荡荡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有天下午，他在工地检查整改情况，陈天亮拿着整改清单跑过来，一脸气愤地说：“赵总，您看这温国栋，简直是欺人太甚！咱们墙面的污渍用酒精擦了三遍，拍照发过去，他说‘还有痕迹’；地面的头发丝用胶带粘走，他说‘地砖缝里有灰尘’；消防栓的指纹擦干净，他说‘阀门上有划痕’，这根本就是故意找茬！”
赵飞翔接过整改清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整改不到位”，心里的怒火也忍不住往上冒。他何尝不知道温国栋是故意刁难，可现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温国栋完全可以用“严格验收”搪塞过去，反而会把关系彻底闹僵，尾款更拿不回来。
“再等等。”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先按他的要求改，哪怕是擦十遍八遍，也要让他挑不出错。同时，你让下面的人把每次整改的过程都拍下来，从擦墙到擦玻璃，全程录像，咱们留个证据，以防他以后反咬一口。”
“好，我知道了。”陈天亮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可是赵总，咱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温国栋要是一直这样刁难，咱们什么时候才能验收啊？”
“我知道，”赵飞翔说，“娇颖已经让林姐帮忙收集温国栋和张涛勾结的证据了，只要拿到证据，咱们就可以向住建局举报他，到时候他就不敢再刁难咱们了。”
正说着，赵飞翔突然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陈天亮赶紧扶住他：“赵总，您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您歇会儿吧，再这样下去您得垮了！”
“没事，我还能撑。”赵飞翔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又拿起整改清单，“走，咱们去看看幕墙玻璃的整改情况，温国栋说玻璃上有灰尘，咱们再擦一遍，确保一点灰尘都没有。”
陈天亮看着他疲惫的背影，心里既心疼又无奈，只能跟着他一起去检查。
王娇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主动承担起医院的大部分事务：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熬好小米粥和蔬菜粥送到医院，一勺一勺喂给赵老栓；中午帮赵老栓按摩手脚，防止长期卧床肌肉萎缩；下午跟医生沟通治疗方案，了解靶向药的副作用；晚上则留在医院陪护，让赵飞翔能专心处理公司的事。
有天下午，赵老栓从昏迷中醒来，精神难得好了些。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竟让他多了几分血色。王娇颖正坐在床边帮他整理被褥，指尖刚碰到被角，就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攥住了。
“娇颖……”赵老栓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片刻，“让飞翔……别太累了……公司的事……要紧。”
王娇颖心里一酸，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反手握住老人的手，掌心的温度慢慢传递过去。她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爸，您放心，公司的事有我和天亮他们盯着呢，飞翔一点都不累。他昨天还跟我说，等您好了，要陪您去永兴市看他建的大楼，说那楼可气派了，站在顶楼能看见大半个城市。”
赵老栓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孩子气的期待。他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王娇颖的手背，像是在确认这话的真实性。过了一会儿，他又慢慢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只是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
王娇颖坐在床边，看着老人沉睡的模样，眼眶忍不住发热。她知道，赵老栓心里一直为儿子骄傲——当年赵飞翔从一个建筑公司打工仔，非要自己凑钱创业搞建筑，家里亲戚都劝他“别折腾”，只有赵老栓拍着儿子的肩膀说“想干就干，爸支持你”。现在老人躺在病床上，最惦记的还是儿子的事业，怕自己拖累了他。
正想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王娇颖怕吵醒老人，赶紧走到走廊尽头接电话，是林姐打来的。
“娇颖，有个重要消息。”林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促，“我托人查到，温国栋上周跟张涛去了趟城郊的别墅区，有人看到张涛给了温国栋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看着分量不轻。还有，我从住建局内部打听了，温国栋最近在跟局长提‘商业综合体项目质量不过关，建议重新招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想把项目给永兴市建工。”
王娇颖的心沉了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温国栋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还要快，竟然已经开始在局长面前吹风了。如果真的重新招标，他们之前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都将付诸东流，公司甚至可能因此资金链断裂。
“林姐，能不能拍到他们见面的照片，或者找到手提箱的证据？”王娇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