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上,血无殇慵懒地斜靠着,一身猩红长袍如同流动的血液。他单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血丝流转的骷髅头骨。
他那张狂放不羁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落在殿中孤身而立的林衍身上,充满了审视、玩味。
在王座两侧,肃立着数道气息深沉如海的身影。这些人形态各异,有的枯瘦如柴,眼窝深陷;有的魁梧如山,肌肉虬结;但无一例外,周身都散发着惊人的血煞之气和磅礴的威压,赫然都是血寿族的长老级人物。
其中,紧挨着王座右侧的一位老者,格外引人注目。他身形佝偻,面容枯槁如同千年树皮,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瞳孔深处仿佛有血海翻涌,其气息之暴戾阴鸷,甚至比王座上的血无殇更令人心悸,林衍只是被其目光扫过,便觉神魂一阵刺痛,仿佛被毒蛇盯上。
这位,想必就是血寿族中地位极高、以狠辣著称的血煞长老。
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从四面八方挤压向林衍。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转《养元经》,丹田内金丹缓缓旋转,散发出中正平和的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堪堪抵住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他面色不变,目光平静地迎向血无殇的视线,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守元宗弟子林衍,拜见血无殇族长,诸位长老。”
血无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子,胆子不小。玄机子派你来,所为何事?莫不是撑不住了,想求本座出手,救他守元宗于水火?”
林衍直起身,朗声道:“族长明鉴。晚辈此行,非为乞援,而为结盟。”
“结盟?”血无殇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与我血寿族结盟?你守元宗自诩正道,视我族为邪魔外道数千年,如今倒想起结盟来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殿内几位长老也发出低沉的冷笑,目光更加不善。
林衍并未被对方的嘲讽动摇,沉声道:“此一时,彼一时。族长当知,如今长生殿倒行逆施,其噬寿邪术掠夺众生寿元,所图绝非一宗一国。他们在大雍境内大规模搜捕特殊体质者,晚辈亲眼所见,其目的,恐是为了完成某种邪恶仪式,意图打破此界桎梏,飞升上界!”
他目光扫过王座两侧的长老,最后定格在血无殇脸上,语气加重:“一旦让其得逞,以其霸道酷烈之心性,届时,岂会容得下血寿族这等不受掌控,同样追求长生却走不同路径的‘异端’存在?唇亡齿寒之理,族长想必比晚辈更清楚。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这番话,直指要害。血无殇把玩骷髅头骨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两侧长老中,也有几人露出思索之色。那血煞长老却冷哼一声:“巧舌如簧,人族惯会危言耸听,即便长生殿势大,我血寿族踞守北境,天险可依,何惧之有?”
林衍转向血煞长老,从容应对:“前辈所言不虚,血寿族实力雄厚,北境天险易守难攻。然,长生殿手段诡异,防不胜防。且其若成功,实力必将暴涨,届时倾力来攻,北境再险,又能坚守几时?与其坐等强敌壮大,不若趁其羽翼未丰,联手破之!”
血无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说得倒有几分道理。不过,结盟……凭你守元宗,如今内忧外患,又能拿出什么诚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林衍,一股更强的压迫感笼罩而下:“若要结盟,可以,需答应本座三个条件!”
“第一,公开你守元宗镇宗功法《养元经》全篇,我族对生命本源之道,颇感兴趣!”
“第二,守元宗每年需向我族提供‘千年血灵芝’百株、‘万年地心乳’十滴,以及各类高阶延寿丹药千枚!”
“第三……”血无殇的目光变得锐利而贪婪,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远在守元宗的某个人,“那个身负‘先天寿元印记’的女娃,楚清瑶,本座需要她的一滴‘源血’,用于参悟寿元奥秘!”
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养元经》全篇乃是宗门根基,绝不可外传,那些天材地宝和丹药,更是足以掏空守元宗底蕴,而索要楚清瑶的源血,更是触及了林衍的底线。
林衍脸色一沉,断然拒绝:“族长,《养元经》乃宗门不传之秘,绝无可能外泄,至于资源,守元宗愿倾力相助,但族长所提数目,远超我宗能力范围,可酌情商议。而清瑶公主,乃我宗贵客,其源血关乎性命,恕难从命!”
“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谈何结盟?”血煞长老厉声喝道,“没有足够的代价,就想让我族为你守元宗火中取栗?痴心妄想!”
血无殇靠在王座上,眼神冰冷:“林衍,本座的耐心有限。要么答应条件,要么……你就留在这骸骨城,用你这一身精纯的生命本源,为我族儿郎们增添几分寿元吧!”话语中的威胁,毫不掩饰。
谈判瞬间陷入僵局,气氛剑拔弩张。血寿族长老们虎视眈眈,杀机凛然。林衍孤身立于殿中,仿佛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但他脊梁挺得笔直,眼神没有丝毫退缩。他知道,一旦示弱,不仅谈判破裂,自己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血无殇眼中杀意渐浓之际。
“父亲。”
一个清冷悦耳的女声,突然从大殿侧后方的一道帷幕后响起。
帷幕微动,一名女子缓步走出。
她身着一袭似火红裙,裙摆曳地,却丝毫不显艳俗,反而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清冷孤高。她的容貌极美,眉眼如画,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清澈剔透,仿佛能洞悉人心,却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智慧。她步履从容,来到王座之下,对着血无殇微微欠身。
正是血无殇之女,血寿族的公主——血玲珑!
她的出现,让原本紧张的气氛微微一滞。连那戾气最重的血煞长老,看向她的目光中也少了几分凶悍,多了些许复杂之色。
血无殇看到女儿,眉头微挑:“玲珑,你怎么来了?”
血玲珑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扫过林衍,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林衍从里到外看个通透。随即,她转向血无殇,声音清越:
“父亲,诸位长老。方才之言,女儿在幕后已听闻。与守元宗结盟,利弊暂且不论。但这位林道友所言,不无道理。长生殿,确是我族心腹大患。”
她微微一顿,继续说道:“不过,强索功法、源血,确非合作之道,徒增仇怨,难有真心。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哦?”血无殇似乎对女儿的意见颇为重视,“你有什么想法?”
血玲珑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目光再次落在林衍身上:
“既然守元宗欲显诚意,又无法满足父亲的条件。不如……请林道友代表守元宗,为我族做一件事。若此事能成,便证明守元宗确有合作之诚意与价值。届时,再谈结盟细节,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