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玲珑的突然出现,如同在暗流汹涌的血色大殿中投入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连高踞王座,气势凌人的血无殇,在看到女儿时,那锐利如刀的眼神也稍稍缓和了几分,只是眉头依旧微蹙:
“玲珑,你有何见解?”
血玲珑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先向王座两侧的长老们微微颔首致意,姿态从容不迫。她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眸子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孤身挺立的林衍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仿佛在评估着什么,随即转向血无殇,声音清越而冷静,如同冰泉击石:
“父亲,诸位长老。方才林道友所言,虽有人族惯有的算计,但其中两点,却是不争的事实。”
她伸出两根纤长如玉的手指,语气平缓却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其一,长生殿势大,其噬寿邪术掠夺众生,所图非小。若让其成功,以其霸道心性,绝不会容忍任何不受掌控的力量存在,我血寿族首当其冲。其二,守元宗如今内忧外患,确需外力破局。”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面露不忿的血煞长老等人:“然而,父亲所提条件,固然能极大增强我族实力,却也近乎断绝了合作的可能。
《养元经》乃守元宗立派根基,绝无可能外传,索要那女子源血,更是触及底线,等同宣战。若强行逼迫,守元宗宁为玉碎,届时我族非但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与一门派结下死仇,更让长生殿坐收渔利。此乃下策。”
血煞长老冷哼一声,刚要反驳,血玲珑却已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寻求共赢。女儿以为,与其索要无法得到的东西,不如进行‘有限合作’。”
“有限合作?”血无殇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正是。”血玲珑颔首,“我族可承诺,在守元宗与长生殿爆发正面冲突时,出兵牵制长生殿部署在北境及大雍边境的部分力量,使其无法全力进攻守元宗。
作为回报,守元宗需提前支付一批我族急需的高阶延寿丹药和疗伤圣药作为‘定金’,以解我族部分勇士寿元煎熬之苦。
同时,开放部分边境区域,允许我族用北境特产的‘血晶石’、‘阴魂木’等资源,与守元宗及其附属势力进行有限度的贸易,换取粮食、布匹、基础丹药等生存必需品。”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瞥向林衍,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如此一来,我族既得了实利,缓解了内部压力,又未触及守元宗根本,保留了合作余地。
守元宗则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和外援。双方各取所需,共抗强敌。至于林道友方才提及的‘共寻长生正道’……或许,可在合作建立信任之后,再从长计议。”
血玲珑的这一番分析,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完全跳出了非友即敌,你死我活的传统思维,展现出了远超其年龄的政治智慧和长远眼光。
她不再执着于一次性榨干守元宗的价值,而是着眼于族群的现实需求和长远生存空间,提出的方案务实而具有可操作性。
林衍听着,心中不禁对这位血寿族公主刮目相看。她的理念,似乎与血无殇以及血煞长老等激进派截然不同。
“荒谬!”血煞长老果然勃然大怒,枯槁的脸上戾气横生,“公主殿下,你这是在向人族妥协,我血寿族勇士,何须仰人鼻息?直接拿下这小子,搜魂夺魄,逼玄机子老儿就范,看他敢不给!”
“血煞长老!”另一位相对沉稳的长老出言反驳,“玲珑公主所言不无道理。强取豪夺,终非长久之计。如今族内资源匮乏,许多儿郎寿元将尽,若能有稳定渠道获取丹药物资,确能解燃眉之急。与守元宗有限合作,利大于弊。”
“哼!我看你是被人族的糖衣炮弹迷惑了心智!”
“分明是你固步自封,不顾族人死活!”
大殿之内,顿时分成了两派,支持血玲珑务实策略的长老与坚持强硬路线的血煞长老一系争论起来,声音嘈杂。血无殇高坐王座,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面无表情地听着下方的争论,猩红的眸子深处光芒闪烁,显然也在权衡利弊。
血玲珑安静地站在一旁,并未参与争吵,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等待他的决断。她知道,最终的决定权,仍在血无殇手中。
争论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终于,血无殇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血无殇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血玲珑脸上,又移向殿中神色平静的林衍,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玲珑之言,不无道理。血煞之忧,亦是我虑。”他声音低沉,“此事关系重大,容本座再思量一番。”
他并未立刻做出决定,而是将目光投向林衍,语气淡漠,带着一丝拒绝的意味:“小子,你且先在城中客舍住下。合作与否,待本座考量清楚,再行告知。”
说完,他挥了挥手,对血玲珑道:“玲珑,你带他去吧。顺便,也让我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好好见识一下,我血寿族的‘待客之道’。”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略重,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寒意。
血玲珑微微躬身:“是,父亲。”
她转向林衍,清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淡淡道:“林道友,请随我来。”
林衍心中明白,这所谓的“客舍”和“待客之道”,恐怕绝非字面意思那么简单。但他此刻别无选择,只能拱手道:“有劳公主。”
在血寿族长老们各异的目光注视下,林衍跟着那一袭红裙的血玲珑,转身走出了压抑血腥的大殿。新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怀中楚清瑶所赠的那枚玉珠,似乎微微散发出一丝暖意,仿佛在提醒着他,这片死亡之地中,或许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