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地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血腥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恶臭。
墙壁上,昏黄的火把“噼啪”作响,光影摇曳,将朱棣魁梧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石墙上,扭曲成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在被铁链缚于刑架上的女人心头。
那名所谓的白莲教“圣女”,此刻早已没有了半分仙气。她发髻散乱,嘴角挂着血丝,原本故作镇定的脸上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她的目光死死避开朱棣,却无法避开他身旁那一排排闪烁着寒光的刑具。
“本王耐心有限。”
朱棣缓步上前,从刑具架上拿起一把小巧的铁钩,在指尖轻轻转动。
“本王在北元人的地盘上,曾用这东西,让最硬的汉子开口唱曲儿。”
女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打着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她不是什么硬骨头,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傀儡。在朱棣这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沙场宿将面前,她那点可怜的江湖伎俩,脆弱得同一张薄纸。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我说!我都说!”
她尖叫着,将一个足以让大明王朝震动的惊天阴谋,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
这股盘踞在北平周边的白莲教,根本不是什么乌合之众。他们的背后,站着一群对太祖皇帝朱元璋心怀怨恨的淮西勋贵旧部!
这些人,曾是随朱元璋打天下的功臣,却因犯错被削爵贬斥,心中的不甘与怨毒,终于让他们走上了与邪教勾结的绝路。
他们的目标,是通州大仓!
那里囤积着供应整个北平防线的军粮。他们计划煽动因天灾而走投无路的饥民,里应外合,抢夺军粮,在北平制造一场滔天大乱。
他们的目的不是造反,而是逼宫!
用一场席卷北疆的混乱,来胁迫远在南京的皇帝,收回成命,让他们官复原-职!
朱棣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的手掌握紧了铁钩,指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
开国勋贵,勾结邪教,染指军粮,意图谋逆!
这桩案子,任何一环都触及了皇权的逆鳞。这已经不是他一个塞王能够处理的范畴了。
他不敢有丝毫的拖延。
“备笔墨!”
朱棣一声低吼,扔下铁钩,大步走出地牢。
书房内,他亲自研墨,笔走龙蛇。奏折之上,他将案情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牵涉其中的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写到最后,他顿了顿,另起一张素笺。
这一次,他的笔锋柔和了许多。他将朱高炽如何从一场江湖骗局中嗅出危机,如何巧设妙计,如何运筹帷幄,最终以奇功扭转乾坤的全过程,详尽描述。
他没有丝毫夸大,因为事实本身,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八百里加急!”
朱棣将两份奏报分别用火漆封好,对着门外等候的亲兵厉声下令。
“即刻送往京师!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
千里之外,南京,皇宫。
奉天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地面上散落着十几本奏章,像是一具具被凌辱过的尸体。
龙椅之上,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阴云。他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雄狮。
“一群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