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咆哮声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就知道跟咱哭穷!河南大水,要钱!山东大旱,要粮!北边闹蝗灾,还是要钱要粮!”
“咱的国库是地里长出来的?是天上掉下来的?一群只知道伸手要钱的酒囊饭袋!”
他一脚将脚边的一本奏章踢飞,指着下面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双目赤红。
“地方官就会扯皮!朝廷的赈灾粮款,层层盘剥!到了百姓手里,十不存一!你们,你们这帮人,都该杀!”
沉重的杀气笼罩了整座大殿,几名年老的官员甚至已经开始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名小太监手捧着一份用黄绫包裹的加急奏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跪在地上,高高举起奏报,声音因恐惧而发颤。
“启禀陛下……北平,燕王殿下八百里加急!”
朱元璋的怒火找到了一个新的宣泄口。
“又是老四的?”
他不耐烦地一把抓过奏报,粗暴地撕开封口。
“他又想干什么?是不是也要钱?还是要兵?他以为他那个破地方是金子做的?”
他本以为里面无非又是些剿灭了哪股马贼、或是边境防务需要增兵之类的陈词滥调。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奏折的文字上时,他脸上的暴躁与不耐,如同被冰水浇灌的烙铁,瞬间凝固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从一场骗走他孙子几百两银子的小小江湖骗局,挖出了一伙企图抢夺通州军粮的白莲教反贼?
顺藤摸瓜,还查出了他们背后,竟然有那些被咱亲手贬斥的淮西勋贵旧部的影子?
朱元璋的呼吸停顿了。
他继续往下看。
当他看到,在这整个惊心动魄的事件中,力挽狂澜,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不是他那个能征善战的儿子朱棣,而是他那个年仅九岁,平日里只听说有些体胖、贪吃、不爱动的孙子,朱高炽?
朱元璋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拿着那份薄薄的奏折,感觉却有千斤之重。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反复看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刻斧凿一般,深深地印进了他的脑海里。
确认了,他没有眼花。
老四那个夯货,没有在奏折里跟他开玩笑。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暖流,猛地从他胸口炸开,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积郁在心头的烦闷、暴躁与杀意。
那股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呵……”
一声低沉的轻笑,从朱元璋的喉咙里溢出。
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站起身,放声大笑,笑声雄浑,充满了惊喜与畅快,震得整个奉天殿都嗡嗡作响。
下面战战兢兢的文武百官和太监们全都懵了。
他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前一刻还暴怒得想要杀人的皇帝,为何在看了燕王的奏折后,会突然如此狂喜。
朱元璋笑够了,他挥舞着手里的奏折,对着身边已经吓傻了的太监,用一种发现稀世珍宝的语气,连声称赞:
“咱这个孙儿,有点意思!”
“真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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