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将那张薄薄的地图收入袖中,指尖触及纸张的纹理,心湖不起半点波澜。
翌日,天光微亮。
他再一次跟在曹国公李文忠的身后,乘着马车,前往魏国公府。
李文忠的脸上挂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烦躁,昨夜他苦思冥想,依旧没能找到任何新的突破口,今日的“拜访”,不过是例行公事,走个过场罢了。
前厅之内,李文忠与徐达家的老管家有一搭没一搭地“拉着家常”,言语间全是试探,却又点到即止,气氛沉闷而粘稠。
朱高炽坐在一旁,小腿晃荡着,脸上写满了九岁孩童该有的不耐烦。
他忽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清脆的童音打破了厅内虚伪的客套。
“无聊!太无聊了!”
他拉住身边一名侍卫的衣角,大声嚷嚷起来。
“我们去后花园玩捉迷藏!”
李文忠正愁如何脱身,见状也只能无奈地挥挥手,嘱咐道:“去吧,别跑远了,莫要冲撞了国公府的贵人。”
得了许可,朱高炽眼睛一亮,仿佛一只挣脱了笼子的小鸟,拉着几个侍卫,一溜烟地就朝着后花园的方向冲了过去。
李文忠看着他活泼的背影,眼中的烦闷淡去几分,只当是孩子天性,并未多想。
魏国公府的后花园,亭台楼阁,奇石林立,一派富贵景象。
朱高炽却无心欣赏,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花园一角,那座由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
他指挥着几个侍卫,以一种孩童游戏的口吻下令。
“你,你藏那儿!”
“你,去假山后面躲好!”
侍卫们哭笑不得,却也不敢违逆这位小爷的命令,只能依言行事。
朱高炽自己则绕着假山跑来跑去,口中大喊着“我来抓你们啦”,稚嫩的笑声传出老远。
在李文忠和徐府管家都能瞥见的视线范围内,他领着侍卫们在那座假山之下“玩耍”、“打闹”,追逐之间,脚下“不经意”地踢起了一片松动的泥土。
“咦?”
朱高炽停下脚步,蹲下身,用小手扒拉了几下。
“这里有东西!”
他故作惊奇地大叫起来。
一名侍卫凑上前,依着他的指示,用随身的佩刀只挖了不到半尺深,刀尖便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很快,一个用油布包裹得密不透风的铁盒子,被“意外”地从地下挖了出来。
油布早已被泥土侵蚀得看不出原色,但依旧坚韧。剥开之后,露出的铁盒入手沉重,上面一把铜锁已经锈迹斑斑。
侍卫稍一用力,便将那锁轻易地掰断。
盒盖打开的瞬间,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厚厚的册子,静静地躺在其中。
册子的封皮是某种兽皮,内页的纸张泛黄,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既非汉字,也非任何已知的文字,倒像是一群扭曲的虫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当晚,朱高炽的住处。
一豆灯火,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他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的,正是那本从魏国公府地下挖出的加密账本。
空气中弥漫着烛火燃烧的蜡香与旧纸张的霉味。
朱高炽的眼神平静而专注,他那超越了这个时代千年的灵魂,此刻正像一台精密至极的计算机,高速运转。
这些在外人看来如同天书的符号,在他眼中,却是一道并不复杂的密码题。
他没有急着去破解每一个符号的含义。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滑过,大脑飞速地进行着频率分析。
任何语言,都有其固有的规律。
常用字、词根、语法结构,都会导致某些符号或符号组合的出现频率远高于其他。
他很快找到了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独立符号,以及一个双符号组合。
根据账本的性质,这极有可能是“银”或者“两”,以及某个最常交易的物品,或是某个核心人物的姓氏。
他以这个作为突破口,开始进行假设与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