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燕王府。
府内戒备森严,连风穿过回廊的声音,都带着一丝肃杀。
正堂之内,更是落针可闻。
朱棣身穿亲王蟒袍,领着全家老小,齐齐整整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他的头颅低垂,宽阔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一张蓄势待发的硬弓。
香案上青烟袅袅,一名来自南京的传旨太监,神情倨傲,手捧一卷灿然夺目的明黄圣旨,立于堂前。
那太监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划破了满堂的寂静。
“制曰:”
开头的褒奖之词,洋洋洒洒,不吝赞美。
从朱高炽在北平府如何智破悬案,到在天津卫如何力挽狂澜,桩桩件件,细数分明。
朱棣跪在下方,听着父皇对长子的肯定,胸膛中一股热流激荡。
与有荣焉!
他这个儿子,没给他丢脸,反而在皇爷爷面前挣下了泼天的功劳!
他能感觉到,身后跪着的王妃、侧妃,乃至府中一众下人,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那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自豪。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荣耀之中时,传旨太监的语调,毫无征兆地一转,变得无比郑重,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重逾千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燕王世子朱高炽,智勇无双,屡破奇案,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特晋封为——‘蓟国公’!”
轰!
这四个字,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朱棣的脑海中悍然炸响!
国公!
皇孙封公?
大明开国以来,何曾有过此等先例!
朱棣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的跳动瞬间停滞。
跪在他身后的谋士姚广孝,那双藏在僧袍下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收缩如针。
传旨太监没有理会众人的失态,他那尖利的声音,继续穿刺着每个人的耳膜。
“赐封地于天津卫!”
又是一记重锤!
不是虚封,是实实在在的封地!
“总管天津卫所之一切军政、盐务、商税!”
朱棣的呼吸彻底凝固。
军、政、财!
父皇这是要做什么?
他几乎无法思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太监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皇权天威。
“准其自建三千‘蓟国-公府兵’!”
“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下,整个燕王府正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是安静,是死寂。
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见,仿佛所有人的魂魄都在这一刻被抽离了身体。
蓟国公!
赐封地!
总管军政!
准建私兵!
这不再是封赏!
这是裂土!
这是给了朱高炽一块悬于北平之外,不受任何人节制的独立王国!
在大明这片棋盘上,硬生生楔入了一颗全新的,拥有独立财权与兵权的棋子!
“王爷,接旨吧。”
太监那不阴不阳的声音,将朱棣从失神中唤醒。
朱棣机械地抬起头,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那卷明黄的丝绸,落在他掌心时,他竟感到一阵灼人的滚烫。
他手捧着圣旨,整个人都懵了。
巨大的荣耀背后,是更巨大的惊疑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