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猜不透，那位高坐于南京紫禁城龙椅之上的父亲，究竟是何用意！
这是恩宠？还是捧杀？
是要用高炽这颗棋子来制衡他这个燕王，还是……另有他图？
就在朱棣心神激荡，几乎要被这惊天巨浪吞没之时，一道身影从他身后悄然靠前。
是姚广孝。
这位妖僧的脸上，早已没了最初的震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的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光芒，仿佛已经看穿了层层迷雾，直抵皇权的最深处。
他俯下身，嘴唇凑到朱棣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如同蛇蝎吐信般的声音低语。
那声音里，压抑着火山喷发般的激动。
“王爷。”
“皇上这是在为您未来的‘大业’……”
“提前布下一颗绝世好棋啊！”
一语道破天机！
朱棣握着圣旨的手，猛然一紧！
大业！
这两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脑中那团混乱的迷雾，瞬间被这道声音劈开了一道缝隙。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与此同时。
王府的另一端，演武场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喝！”
“哈！”
风声呼啸，枪出如龙。
燕王次子朱高煦，赤着虬结的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在午后的阳光下蒸腾起一层淡淡的白汽。
他手中的长枪，仿佛是他身体的延伸，每一次刺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
一套枪法练完，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将沉重的枪杆顿在地上。
“哐”的一声闷响，地面上的青石板都为之震颤。
远处正堂方向传来的喧闹，终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
朱高煦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眼神灼灼地望向兄长朱高炽离开的方向。
他虽然不好文，但并不蠢。
能让父王率全家接旨的，必然是来自南京的圣意。
能造成如此大动静的，必然是天大的赏赐。
而这份赏赐，只可能落在大哥的头上。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伺候他起居的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和狂喜。
“二、二爷！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朱高煦眉头一挑，并未回头。
“说。”
“世子爷……不，是国公爷！圣旨到了，皇上……皇上封世子爷为蓟国公了！”
国公？
朱高煦握着枪杆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演武场上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大哥……封了国公？
那是不是意味着，大哥将要离开燕王府，前往自己的封地就藩？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那这燕王世子之位……”
“是不是……”
“该轮到我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高高的院墙，望向那片属于权力的天空。
他手中的长枪，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一场新的风暴，已在兄弟之间，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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