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殿下金枝玉叶，我们这天津卫条件简陋，风大气冷，您可千万要保重贵体，若是有什么不适，可得赶紧回京休养才是。”
每一句恭维，都是一次试探。
每一句关心，都藏着“你赶紧滚蛋”的潜台词。
朱高炽始终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胖乎乎的脸蛋透着红晕，像个真的被热情感染了的孩童。他来者不拒，小口抿着果酒，乖巧地点着头，任由他们表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喧闹的宴厅中，朱高炽忽然将手中的象牙箸，轻轻搁在了青瓷小碟上。
“嗒。”
一声脆响，在瞬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钱万山和赵秉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年幼的国公爷身上。
只见朱高炽用餐巾擦了擦嘴，脸上的笑容依旧天真，语气却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
“钱指挥，赵知州。”
“本公初来乍到，身边可用的人手，着实是少了些。”
他顿了顿，胖乎乎的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明日起，我打算从本地卫所中，挑选三百名有才干、有勇气的将士，组建我自己的‘国公府兵’。”
他抬起眼，看向脸色已经开始变化的钱万山。
“不知二位，可有意见？”
钱万山脸上的肥肉一颤，赵秉闪烁的眼神也定住了。
要兵权！
这小胖子第一件事，就是要从他们手里挖走最核心的兵权！
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但圣旨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蓟国公有权节制天津卫军政，他们不敢，也不能反对。
“殿……殿下说的是，理应如此，理应如此。”钱万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朱高炽满意地点点头，仿佛没看见他们僵硬的表情，随即又转向了赵秉。
“另外，传我的令。”
这一次，他话语里的“不经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立刻在城中四处张贴告示。”
“本公，高薪招募精通算学的文书、手艺精湛的工匠，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要有真才实学，皆可入我蓟国公府做事！”
话音落下，整个宴厅，落针可闻。
钱万山和赵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骇。
如果说要兵权是夺他们的势，那这高薪招募人才，就是要挖他们的根！
这个九岁的孩子，根本不是来镀金的！
他要在这片废墟之上，建起一座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城池！
朱高炽不再看他们，他用最平静的语气，在这百废待兴、人心鬼蜮的天津卫，打下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根，无比坚硬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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