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阴冷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与霉味混合的恶臭。
跳动的火把,将墙壁上狰狞的刑具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海龙帮帮主李横,这个曾经在渤海湾叱咤风云的海上枭雄,此刻却像一条被抽了筋骨的死狗,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石板地,疯狂地磕着头。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囚室中回响,他额前的皮肉早已破裂,混着污泥的鲜血糊了满脸。
为了活命,他抛出了自己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张牌。
“国公爷!国公爷饶命啊!”
他嘶哑的哭嚎声带着绝望的颤音。
“小人有罪!小人罪该万死!小人愿意献出所有家财,全部!只求国公爷能开恩,饶小人一条狗命!”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最后的希冀。
“足足……足足有一千万两白银!”
一千万两!
这五个字,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空气里。
跟在朱高炽身后的几名亲卫,呼吸都不由自主地重了几分,眼中闪过无法掩饰的贪婪与震惊。
那可是一千万两白银!足以让大明朝任何一个顶级勋贵家族都为之疯狂的巨额财富!
然而,被这笔财富直面的蓟国公朱高炽,那张尚带着婴儿肥的小胖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跪在地上、状若疯魔的李横。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肮脏的囚室,落在了更遥远的地方。
“带下去。”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立刻有两名如狼似虎的府兵上前,架起已经瘫软如泥的李横,拖了出去。那绝望的哀嚎声,被沉重的铁门彻底隔绝。
新招募的首席幕僚金源,忍不住上前一步。
这位原天津卫经历司的落魄文人,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儒衫,他看着朱高炽,眼神复杂,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不解与惋惜。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凑到朱高炽耳边。
“殿下,这李横罪不容诛,此乃定论。但……但其家财万贯,若能得之,我天津卫未来数年的军政用度,便都无忧了啊!这可是一千万两!”
他的语气里,满是肉痛。
朱高炽闻言,这才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金源身上,那眼神平静、深邃,完全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反而像是一位历经沧桑的智者,在审视着自己的门生。
片刻后,他淡淡一笑。
“金先生。”
“区区千万两,不过是些蝇头小利罢了。”
金源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朱高炽没有再看他,而是迈开步子,走到了囚室唯一的一扇高窗前。
窗外,是无边的黑夜。
远处,是漆黑一片、只闻涛声不见其形的大海。
海风从铁栅栏的缝隙中灌入,吹动他略显宽大的国公袍服,也吹动了他深不见底的目光。
“金先生,你看这片海。”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海潮般的力量,拍打在金源的心头。
“登州王氏,盘踞山东,以一商贾之家,却能垄断整个北方海运。他们每年经手的货物,所攫取的利润,何止千万?”
朱高-炽的嘴角,勾起一抹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冷冽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