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村的项目启动仪式定在九月初，刚好赶上葡萄成熟的旺季。林辰提前一周就带着公益人才库的学员赶来，和村民们一起收拾村东头的闲置土坯房——把墙刷成奶白色，在窗台上摆上陶罐种的多肉，屋顶铺上晒干的葡萄藤当装饰，原本破旧的大队部，渐渐有了“葡萄体验工坊”的样子。
吐尔逊爷爷每天都来工坊转，手里拿着尺子量来量去，一会儿说货架太矮，一会儿说绣花的桌子间距太小。“游客来了得舒服，不能挤得跟赶集似的。”他蹲在地上，用粉笔在地上画着线，“这里要放三张桌子，每张桌子旁得有小凳子；那边的货架要分两层，下层放游客做的小挂件，上层放咱们做的地毯。”
学员阿依夏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之前在城里做过室内设计，她蹲下来跟吐尔逊爷爷商量：“爷爷，咱们可以在墙上装挂钩，把地毯挂起来展示，这样既省地方，游客也能看得清楚。”吐尔逊爷爷眯着眼睛想了想，点头同意了：“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我听你们的。”
可问题很快就来了。体验项目试运营的第一天，二十个游客跟着吐尔逊爷爷学绣葡萄叶，老匠人手里的银针翻飞，十分钟就能绣出一片叶脉清晰的叶子；可游客们大多是第一次拿绣花针，线总缠在一起，有的甚至把布戳破了。一个阿姨急得直摆手：“这也太难了，我学不会，还是直接买现成的吧。”
中午休息时，吐尔逊爷爷坐在门槛上抽烟，眉头皱得紧紧的：“这样不行，游客没耐心学，体验项目就成了摆设。”林辰也在发愁，他让阿依夏拿出游客反馈表，上面有一半的人都写着“刺绣难度太大”。小木突然指着桌上的漆器样品：“咱们漆器村不是有模板吗？要不也给刺绣做模板，游客先描轮廓，再填色，这样就简单多了。”
吐尔逊爷爷一听就急了：“那还叫手工刺绣吗？模板描出来的，没有灵气，跟机器做的有啥区别？”他站起身，手里的烟杆在地上戳了戳，“我师父当年教我，一针一线都得用心，要是用模板，就是对老手艺的不尊重。”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阿依夏犹豫了一会儿，走到吐尔逊爷爷身边，拿出自己昨天绣的叶子：“爷爷，您看，这是我用您教的方法绣的，花了半小时；这张是我用模板描了轮廓，再手工填色，花了十分钟。您觉得哪张不好看？”
吐尔逊爷爷凑过去看，两张叶子放在一起，一张线条流畅但稍显粗糙，一张轮廓整齐，叶脉的颜色也更均匀。“可这轮廓是描的……”他小声说。“但颜色是游客自己调的，针脚也是自己缝的呀。”阿依夏说，“咱们搞体验，不是要培养老匠人，是要让游客知道刺绣有多美，要是太难了，他们下次就不来了，咱们的地毯也没人知道了。”
林辰也跟着劝：“爷爷，咱们可以分两种体验：简单的用模板，让游客能带走自己做的小挂件；复杂的，您带着村里的妇女做，咱们做成高端产品，挂在‘西疆益品’的店里卖高价。这样既不丢老手艺，也能让更多人喜欢上刺绣。”
吐尔逊爷爷沉默了很久，终于把烟杆揣进怀里：“行，我试试。但模板得我来画，不能用机器印的，那样没劲儿。”
接下来的几天，吐尔逊爷爷每天早上都坐在工坊里画模板，用毛笔在纸上细细勾勒葡萄叶、葡萄串的轮廓，再让学员们把模板印在白布上。游客们拿着有轮廓的白布，跟着吐尔逊爷爷学填色、缝针脚，再也没人喊难了。有个小女孩绣完挂件，举着给吐尔逊爷爷看：“爷爷，我以后也要学绣地毯，跟您一样厉害。”老匠人笑得眼睛都眯了，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
刺绣的问题解决了，葡萄酒酿造又出了岔子。葡萄村的村民一直用陶罐发酵葡萄酒，味道醇厚，但产量低，试运营第一天就卖光了准备的二十瓶。游客们想买却没货，有的还抱怨“不够喝”。艾力的儿子阿卜杜刚从城里回来，他皱着眉说：“爸，咱们这样不行，游客来了没酒卖，太可惜了。我在城里见过酒厂用大桶发酵，产量高，要不咱们也试试？”
艾力一听就摇头：“那哪行？陶罐发酵的酒才够味，大桶发酵的是工业酒，不好喝。”林辰知道，这又是传统与现代的矛盾。他联系了农业大学的酿酒专家张教授，让他尽快来葡萄村看看。
张教授来了之后，先尝了村民们酿的葡萄酒，赞不绝口：“这味道绝了，保留了葡萄的果香，还有点回甘。”他跟着村民们去看陶罐发酵的作坊，蹲下来观察陶罐里的酒液：“其实不用换大桶，咱们可以改良发酵方法——控制作坊的温度，用纱布过滤葡萄皮，再选一种专门的酵母，这样产量能提高三成，味道还不变。”
艾力和村民们半信半疑，张教授当场演示：找了两个一样大的陶罐，一个用传统方法，一个用改良方法。三天后，改良方法的陶罐里，酒液更清澈，产量也确实多了不少。艾力尝了尝，眼睛一亮：“味道跟以前一样！张教授，您这方法真管用！”
十月初，葡萄村的“葡萄文化节”正式拉开帷幕。游客们在葡萄园里采摘葡萄，在体验工坊里绣挂件，还能喝到刚酿好的葡萄酒。“西疆益品”的线上店也上架了葡萄村的产品——手工地毯、葡萄酒、葡萄籽油，第一天就卖了3万多。
傍晚时分，吐尔逊爷爷看着工坊里热闹的场景，拉着林辰的手说：“林书记，以前我总担心老手艺没人要，现在才知道，只要肯变通，老手艺也能活起来。”林辰望着远处的葡萄架，夕阳把葡萄串染成了金色，他知道，示范带的延伸之路，虽然有难题，但每解决一个，就离目标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