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寝殿内的风波暂息,那滩带着钩吻草腥甜的污血如同无声的证词,烙在每个人心上。皇帝虽未当场发落睿王,但那句“彻查”和冰冷的目光,已将这根刺深深扎入。皇后再看凌薇时,眼神里少了些利用,多了几分真实的倚重与复杂。
凌薇却无暇品味这微妙的转变。她知道,睿王经此一挫,必如受伤的疯兽,反扑只会更加酷烈。太后的病情虽因逼出部分毒素暂时稳住,但沉疴已久,生机如同风中残烛,全凭她以精妙针法和【凝神篇】调动的那丝奇异生机强行维系,极耗心神。
她被允许留在慈宁宫偏殿,名义上方便随时照料太后,实则仍是变相囚禁,只是看守换成了萧煜麾下更为精锐的亲兵,连只苍蝇都难飞入。
夜色再次笼罩宫闱。凌薇刚为太后施完今日最后一次针,内力与精神几乎耗尽,脸色苍白如纸,右臂那残留的寒意又隐隐作痛。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偏殿,还未坐定,窗棂再次传来那规律的啄击声。
依旧是那道黑影,无声无息。这次递进来的,不是令牌,而是一个小巧的玉瓶,触手温润,瓶身没有任何标识。
凌薇拔开瓶塞,一股极其清淡、却让她精神为之一振的药香逸散出来。她运用【辨毒术】仔细探查,确认无毒,反而蕴含着一种温和而庞大的精元之气,对修复经脉、滋养神魂大有裨益。这绝非宫中太医署能有的东西。
萧煜……他这是在帮她?用如此珍贵的药物?
她蹙眉沉吟。无功不受禄,尤其是在他们这种建立在危险平衡上的关系里。每一次馈赠,背后都可能标着更高的价码。
但此刻,她确实需要尽快恢复。没有力量,一切都是空谈。
她不再犹豫,将瓶中那枚龙眼大小、色泽莹润的药丸吞服下去。药力化开,如同甘霖洒入干涸的土地,迅速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和耗损的精神,连右臂那顽固的寒意都被驱散了几分。
她不敢浪费药力,立刻盘膝坐好,引导着这股精纯能量运转周天。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特殊韵律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门外。不是寻常侍卫巡逻的规律步伐。
凌薇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她悄无声息地移至门后,【凝神篇】运转到极致,感知着门外的气息。
只有一人。气息沉稳内敛,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战场硝烟与铁血的冷硬。
是萧煜。他竟然亲自来了?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从外面推开。萧煜一身墨色常服,如同融入夜色,走了进来,反手将门掩上。他没有点灯,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向隐在阴影中的凌薇。
“看来,本王的药还算对症。”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凌薇从阴影中走出,月光勾勒出她依旧苍白却不再脆弱的侧脸。“将军深夜造访,不知有何指教?”她语气平静,带着疏离。
萧煜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冷茶,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杯壁:“睿王出宫后,直接去了京西大营。”
凌薇心头一凛。京西大营,那是睿王经营多年的势力范围,驻扎着他最忠诚的嫡系部队。“他要兵变?”
“还没那个胆子。”萧煜呷了口冷茶,语气淡漠,“但狗急跳墙,难免会做些疯狂之事。宫中……未必安全。”
他意有所指。今日他能及时赶到镇住场面,下次呢?皇帝的态度暧昧,皇后的力量有限,一旦睿王彻底撕破脸,动用某些非常规手段,这深宫高墙,未必拦得住他。
“将军是来提醒我,早作打算?”凌薇看着他。
萧煜放下茶杯,目光在昏暗中锐利如鹰隼,落在她脸上:“本王是来问你,你的‘打算’,是什么?”
他向前一步,逼近凌薇,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继续留在这里,等着睿王下一次更狠毒的算计?还是……愿意跟本王走?”
“跟将军走?”凌薇抬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去何处?将军府?难道那里就一定是铜墙铁壁?”
“至少,比这四处漏风的皇宫,多几分把握。”萧煜语气笃定,“本王既说了庇护你,便不会让你轻易死了。在你‘还清’价值之前。”
又是“价值”。凌薇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跟将军走,然后呢?成为将军手中,一把更趁手的刀,去对付睿王?”
“有何不可?”萧煜挑眉,毫不掩饰他的目的,“你有你的仇,本王有本王的局。各取所需,不是么?”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下颌,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与危险的气息:“还是说,你更愿意留在这里,赌一赌睿王下次会用哪种方式,让你‘意外’暴毙?或者……赌陛下哪天想起‘炎族’二字,一道旨意下来……”
凌薇猛地偏头,避开他的手指,心脏因他那轻飘飘的“炎族”二字而剧烈收缩。他果然时时刻刻都在用这个拿捏她。
“我可以跟你走。”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冷静,“但我有两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