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学的通知书,如同一枚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四合院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将水底沉积多年的淤泥都翻搅了起来。明面上的对抗已经消失,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着嫉妒、不甘与一丝恐惧的暗流,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粘稠。
陈澈的生活似乎进入了新的轨道。他不再去纸盒厂,每日里除了固定去街道办办理户籍、粮油关系转移等手续,便是窝在小屋里,如饥似渴地预习着李教授推荐的大学无线电基础教材。那本《电子电路原理》对他而言,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远比应付院里这些蝇营狗苟有趣得多。
区里和街道的奖励也落实下来,一笔不算丰厚但足够支撑他大学初期生活的现金补助,以及几张难得的工业券。他用这些钱和券,购置了新的被褥、一个结实的帆布旅行袋,甚至奢侈地买了一支“英雄”牌金笔。这些变化,如同无声的宣言,宣告着他与过去那个贫瘠生活的彻底割裂,也像一根根细刺,扎在院里某些人越来越敏感脆弱的神经上。
这天傍晚,阎埠贵鬼鬼祟祟地溜进了易中海家,没过多久,刘海中也沉着脸跟了进来。三人关上房门,昏黄的灯光下,脸色都显得格外阴郁。
“老易,老刘,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鲤鱼跳龙门,以后骑在咱们头上?”阎埠贵压低声音,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算计和不甘,“北大啊!这一去,就是天高任鸟飞!咱们以前那些事……他能忘?等他将来成了人物,翻起旧账,咱们还有好果子吃?”
刘海中烦躁地一拍大腿:“不然还能咋样?他现在是区里都挂了名的状元!动他?你想找死别拉上我!”他虽然浑,但也知道轻重,现在的陈澈,已经不是他们能随意拿捏的了。
易中海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疲惫和阴沉:“明着来肯定不行了。但是……大学,也不是那么好上的。”
他抬起眼皮,看向阎埠贵:“老阎,你消息灵通。大学里,讲究的是啥?是政治表现,是群众关系!他陈澈性格孤拐,目中无人,这在咱院里是出了名的。要是让大学里的领导、同学知道他是这么个德行……”
阎埠贵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给他上点眼药?”
“不是我们给他上眼药。”易中海纠正道,脸上露出一丝老谋深算,“是他自己品行有亏,我们只是……实事求是地向组织反映一下情况,免得大学里被他蒙蔽,培养出个白眼狼。”
刘海中恍然大悟,狞笑起来:“高!老易,还是你高!让他就算考上了,也在大学里混不开!”
三个人压低声音,开始密谋如何写这封“反映情况”的信,措辞要看似公正,实则绵里藏针,重点突出陈澈“不敬长辈”、“性格偏激”、“脱离群众”。
他们却不知道,隔墙有耳。秦淮茹正好想来易中海家借点针线,隐约听到了“写信”、“大学领导”等只言片语,心里顿时一惊。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敢掺和,悄悄退走了。但这个消息,却在她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与此同时,陈澈的小屋里,却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
“小陈啊,没打扰你复习吧?”王主任笑容可掬,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亲切。
“王主任您太客气了,快请进。”陈澈有些意外,连忙将王主任让进屋。
王主任打量了一下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书籍摆放整齐的屋子,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他坐下后,开门见山:“小陈,这次来,一是代表街道再恭喜你,二是呢,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王主任您请说。”
“你看,你考上北大,是咱们整个街道的光荣!街道党委研究决定,想请你给咱们街道、还有附近几个中学的应届生和待业青年,做几场报告,分享一下你的学习经验和奋斗精神!这可是激励下一代的好机会啊!”王主任语气热切。
做报告?陈澈微微一怔。他立刻意识到,这不仅是荣誉,更是一个平台,一个能让他初步建立自身话语权和影响力的机会。也能让某些还想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掂量掂量分量。
他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应承下来:“王主任,感谢街道给我这个机会。分享经验不敢当,但我很愿意和青年朋友们一起交流,互相学习。”
“好!太好了!”王主任大喜,“那就这么说定了!时间就安排在你入学前,具体事宜我让文书跟你对接!”
送走王主任,陈澈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暮色四合的四合院,眼神深邃。
易中海他们的算计,他虽未亲耳听闻,但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几分。而王主任的邀请,则像是一阵东风。
他拿起那本《电子电路原理》,指尖拂过封面。
大学的舞台,他期待已久。
但临走前,他不介意再给这四合院,留下一个足够他们回味许久的、响亮的告别。
一场面向社会的公开报告会,其影响力,岂是几封阴损的匿名信能够撼动的?
风,已起于青萍之末。
而他将要前往的未名湖,又将掀起怎样的波澜?
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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