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黄昏，夕阳把泽秀书院的青瓦染成暖金色。柳云烟送最后一个孩子走到巷口，看着小丫头蹦蹦跳跳地扑进母亲怀里，才转身往回走。手里提着的布包里装着刚从集市买的桂花糕，是孩子们念叨了好几天的零嘴，油纸裹着甜香，混着巷子里槐花香，格外舒心。
这条小巷是回书院的近路，平日里少有人走，只有两侧院墙上的爬墙虎长得茂盛，绿莹莹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阳光。柳云烟刚走到巷中间，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不是树枝断裂的声音，更像是利器出鞘的冷响。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往旁边踉跄了两步。几乎是同时，一把淬了黑毒的短刀从墙头上劈下来，刀刃擦着她的肩甲划过，带起一阵刺痛，布包里的桂花糕撒了一地。
“谁？”柳云烟厉声喝问，伸手扶住墙，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巷子口不知何时多了两个黑衣蒙面人，手里握着同样的短刀，一步步朝她逼近，眼神里满是杀气。
她不是没练过些防身术，可对付这种专业杀手，根本不够看。眼看为首的黑衣人举刀刺来，柳云烟闭了闭眼，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就要死了？她还没把书院的孩子们教成有出息的人，还没找到回去的办法……
“小心！”
一道温润的声音骤然响起，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扑过来，将她往身后一护。“噗嗤”一声，短刀狠狠刺进了来人的后背，黑色的锦袍瞬间被血浸湿，晕开一片暗沉的红。
“慕容砚！”柳云烟惊得声音都发颤，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是慕容砚，他此刻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脸上没有平日的冷峻，眉眼间带着温润的柔和——是他的温润人格。
慕容砚闷哼一声，反手抽出腰间的软剑，手腕一翻，剑刃精准地划破了刺客的喉咙。另一个黑衣人见状，挥刀又刺过来，慕容砚忍着剧痛，将柳云烟往墙边推了推，软剑横扫，逼退了对方。他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脚步已经有些不稳，脸色苍白得像纸。
“殿下！”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慕容砚的暗卫赶来了。两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想逃，却被暗卫截住，没一会儿就被制服在地。
柳云烟扶着慕容砚坐在墙角，手忙脚乱地想帮他按住伤口，却被他抓住手腕。他的手很凉，带着血的温度，眼神却很亮，紧紧盯着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就擦破点皮。”柳云烟的声音带着哭腔，看着他后背不断渗血的伤口，心里又急又慌，“你撑住，我这就找大夫！”
“别慌……”慕容砚笑了笑，笑容虚弱却温和，“暗卫会处理。”他说着，身体一歪，头靠在她的肩上，意识渐渐模糊。
柳云烟把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怀里，不敢乱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暗卫围过来，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她跟着一起去了慕容砚在京郊的别院——那是他偶尔用来避世的地方，清净，也方便疗伤。
大夫赶来时，慕容砚已经昏迷过去。剪开他的锦袍，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刀刃上的毒虽不致命，却让伤口溃烂得更快。大夫一边清理伤口，一边摇头：“殿下这伤是为了护人，硬生生受了这一刀，若是再偏半寸，就伤到心脉了。”
柳云烟站在一旁，看着大夫用银针逼毒，用草药敷伤口，慕容砚的眉头皱得紧紧的，额角全是冷汗，却始终没醒。直到深夜，大夫才处理完伤口，叮嘱道：“殿下需要静养，不能再动气，也不能受刺激。”
柳云烟留在房间里照顾他，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他苍白的脸。昏黄的烛火映在他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峻或温润，只剩下脆弱。她想起白天他扑过来护着她的样子，心里一阵发烫——这个身份尊贵的二皇子，明明与她非亲非故，却为了她受了这么重的伤。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砚忽然动了动，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柳云烟凑近了些，才听清他的呓语。
“别……别像她一样……”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恐惧，像是在哀求，“别消失……好不好？”
柳云烟的心猛地一跳。
她？是谁？
“她”是谁？能让慕容砚在重伤昏迷时都如此恐惧失去的人，一定对他很重要。可更让她在意的是“消失”这两个字——什么样的消失，会让他这么害怕？
柳云烟的手指微微蜷缩，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里冒了出来。她想起自己穿越的经历，想起那辆失控的汽车，想起醒来时身处的陌生山林——她是“消失”在了现代，出现在了这寅国。那慕容砚说的“她”，会不会也是……和她一样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慕容砚时，他问她那些现代诗的来历，眼神里的探究不像对普通异邦典籍的好奇；想起他后来几次悄悄来书院，却只是远远看着，不怎么说话，像是在观察什么；想起他刚才舍身救她时，眼里的急切不只是对陌生人的善意，更像是怕重蹈覆辙。
如果“她”也是穿越者，那她最后怎么了？是找到了回去的办法，还是……在这寅国彻底消失了？
柳云烟看着慕容砚依旧皱着眉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她既希望能找到“同伴”的痕迹，又怕那个“她”的结局不好。更重要的是，若是慕容砚真的认识其他穿越者，那他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了她的身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慕容砚的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冷光。他还在呓语，偶尔重复着“别消失”，声音里的脆弱让柳云烟心里一软。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他额角的冷汗。不管那个“她”是谁，不管慕容砚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此刻他是为了救她才重伤的，她都该好好照顾他。
至于那些疑问，等他醒了，或许就能找到答案。
夜色渐深，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慕容砚微弱的呼吸声。柳云烟坐在床边，一夜未眠，心里的疑云像窗外的月光，笼罩着她，也让她对这个温润又神秘的二皇子，多了几分探究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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