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国都城的深夜，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住，慕容砚别院的偏院柴房里，一簇火光忽明忽暗，映得墙面投下扭曲的影子。柳云烟抱着怀里的旧书册，本想找柴房里的油灯照明——她刚从书院老学究那里借了些十年前的杂记，想从中翻找慕言的踪迹，却没料到会撞见这样一幕。
柴房中央，慕容砚背对着她站着，身上穿的不是白日里的月白锦袍，而是一件玄色劲装，布料紧贴着他挺拔的身形，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他手里拿着一叠泛黄的卷宗，正一页页往火盆里送，纸张燃烧的“滋滋”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纸灰味。
“慕容砚？”柳云烟下意识地唤了一声，脚步顿在柴房门口。
慕容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将手里最后几张卷宗扔进火盆。火焰猛地窜起，舔舐着纸页上的字迹，柳云烟看清了那卷宗封面上的字——“寅和七年科场异人案宗”，正是她和慕容砚白天讨论的、与慕言相关的核心卷宗。
“你在干什么？”柳云烟快步上前，伸手想从火盆里抢出未燃尽的纸页，却被慕容砚一把抓住手腕。他的手劲极大，指节冰凉，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威慑力，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猩红——是他的嗜血人格。
“别碰。”慕容砚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了白日里的温润，只剩下刺骨的寒意，“这些东西，不该留。”
“不该留？”柳云烟挣扎着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怒火瞬间涌上心头，“这是查慕言、查十年前科场案的关键线索！你为什么要烧了它？”
慕容砚终于松开手，转身面对她，眼底的猩红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冷峻。他看着火盆里渐渐化为灰烬的卷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些卷宗里记载的内容，若是流传出去，会引发朝堂动荡。父皇要的是稳定，不是什么所谓的真相。”
“稳定？所以就可以掩盖真相？”柳云烟的声音发颤，她看着火盆里飘起的纸灰，那些可能藏着慕言踪迹、藏着十年前罪恶的线索，就这么被他付之一炬，“十年前科场舞弊，多少寒门学子的前程被毁掉，现在那些凶手接连被杀，你不查真相，反而销毁证据——慕容砚，你到底在怕什么？”
慕容砚的眉头皱了皱，眼底的戾气更重了些：“柳云烟，别管不该管的事。这不是你能插手的朝堂纷争，更不是你那书院里的小孩子过家家。”
“我不管？”柳云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指着火盆，声音陡然提高，“那些卷宗里可能有慕言的下落，有‘水镜’的线索，甚至可能关系到……和我一样的人！你凭什么说我不该管？”
她的话让慕容砚的眼神变了变，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很快被冷漠覆盖：“就算有关系又如何？皇权容不得半点风险。那些所谓的‘异人’，本身就是隐患，留着这些卷宗，只会让更多人追查他们的踪迹，引发更大的混乱。”
“所以你就销毁证据，包庇那些当年的罪恶？”柳云烟死死地盯着他，之前因为他舍身相救而产生的感激与信任，此刻像被这簇火焰烧得一干二净，“你口口声声说要查毒杀案，要查水镜异闻，原来都是假的！你根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你父皇的皇权，在乎你所谓的‘稳定’！”
“为皇权包庇罪恶”——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慕容砚的心里。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嗜血的戾气几乎要冲破理智。他想反驳，想告诉她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那些卷宗里不仅有慕言的线索，还记载着当年科场案牵扯到的皇室宗亲，一旦公开，会引发皇子间的争斗，甚至动摇国本。可他不能说，烟雨阁主的身份、皇室的秘密，都不能让她知道。
“是又如何？”他最终只是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故意用最伤人的语气，“在皇权面前，所谓的真相和正义，本就是可以牺牲的东西。你以为你办个书院，教几个孩子读书，就是在做对的事？别太天真了。”
柳云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慕容砚，他眼底的猩红、冷漠的语气，和那天舍身救她时的温润判若两人。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个嗜血人格的他，才是隐藏在温润面具下的真实模样——为了皇权，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一切，包括真相，包括信任。
“我真是看错你了。”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失望，转身就要走。
“站住。”慕容砚叫住她，语气依旧冰冷，“别再查慕言的事，也别再打听‘异人’的线索。这是警告，也是为了你好。”
柳云烟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我不会停的。我要找的不只是慕言，还有真相。就算你为了皇权包庇罪恶，我也不会让那些被掩盖的事，永远沉在黑暗里。”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柴房，将那满室的焦糊味和冰冷的气息远远抛在身后。柴房里，慕容砚看着火盆里彻底燃尽的灰烬，眼底的猩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他缓缓蹲下身，从火盆边缘捡起一小块未燃尽的纸角，上面还残留着“慕言”二字的一半。指尖摩挲着焦黑的纸边，他低声自语：“不是包庇……只是有些代价，你承担不起。”
夜色更浓了，偏院的柴房里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像极了两人之间刚刚崩塌的信任，只剩下无法挽回的裂痕。而他们都不知道，这场因销毁卷宗引发的冲突，不仅让彼此的距离拉远，更让暗处的慕言，捕捉到了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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