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江南,雨刚歇了两日,空气里还浸着湿漉漉的水汽。泽秀书院的后院里,柳云烟正带着几个学生翻晒藏书,纸页上的墨香混着草木的清新,漫在青石板铺就的小院里。
“阿木,把那摞《论语》搬到廊下,别让潮气浸了纸。”她回头喊了一声,话音刚落,就见角落里一个瘦高的少年应着“哎”,抱着书摞快步走过来。阿木是书院里最老实的孩子,爹娘早逝,跟着年迈的奶奶过活,平时话不多,只闷头读书、干活,柳云烟总多照看他几分。
刚把书摆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夹杂着几声呵斥。柳云烟皱了皱眉,刚走到门口,就见两个穿着短打的壮汉架着阿木,身后跟着个穿着锦缎长衫的中年男人,脸色铁青。
“柳院长,你这书院怎么教出偷东西的学生!”锦衫男人指着阿木,语气不善,“我家昨晚丢了祖传的玉如意,今早管家在院墙根下捡到这个,不是他的是谁?”说着,他扬手扔过来一枚旧玉佩,玉佩上缠着半旧的红绳,正是阿木日日戴在颈间的。
阿木脸都白了,挣扎着喊:“不是我!柳院长,我昨晚一直在书院背书,没出去过!”
柳云烟捡起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磨得光滑的纹路——这是阿木爹留下的遗物,他从不离身,怎么会落在别人家院墙下?她抬头看向锦衫男人:“李员外,阿木是我院学生,品性我清楚。可否容我问几句?”
李员外本想直接把人送官,可泽秀书院在这一带名声极好,柳云烟虽为女子,却因办学收贫家子,颇受乡邻敬重,他只得耐着性子点头:“你问吧,要是问不出个子丑寅卯,我定要送他去见官!”
柳云烟让壮汉松开阿木,拉着他走到廊下,轻声问:“昨晚你何时回的住处?可有旁人作证?”
“昨晚先生留我们默写《孟子》,我写完时快亥时了,回后院柴房时,阿牛和小豆子都在,他们能作证!”阿木急得眼眶发红,“我真没偷东西,那玉佩……我昨晚睡前还摸过,怎么会丢在李家?”
柳云烟点点头,又转向李员外:“李员外,可否带我去府上失窃的地方看看?”
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几人回头,就见一骑黑马停在门口,马上的男子穿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冷峻,正是几日前曾来书院借阅古籍的慕容砚。他不知何时来的,靠着马身,目光淡淡扫过院中的乱局,没说话,却自带一股威慑力。
李员外见了慕容砚,脸色顿时变了,忙拱手行礼:“二皇子殿下。”柳云烟心里一动——她早察觉慕容砚身份不一般,没想到竟是皇子。
慕容砚没理会李员外,目光落在柳云烟身上:“何事?”
“我院学生被疑偷了李员外家的玉如意,我想去现场看看,证明他的清白。”柳云烟直言,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怯意。
慕容砚挑眉,似乎对她的话有些兴趣:“哦?你会查案?”
“略懂些观察之法。”柳云烟没多解释,转头看向李员外,“李员外,走吧。”
李府的失窃现场在书房,窗棂被撬出一道缝隙,地上散落着几片木屑,书桌上的砚台翻倒,墨汁洒了一地,看着颇为凌乱。柳云烟蹲下身,仔细查看窗棂上的撬痕——痕迹边缘粗糙,像是用钝器撬的,而阿木平日用的是一把小柴刀,刀刃锋利,若真是他作案,撬痕该更整齐。
她又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外的地面——昨晚刚下过小雨,地面湿润,窗下有一串脚印,脚印深浅不一,左脚印比右脚深,像是左脚有伤。她回头问李员外:“阿木左脚可有旧伤?”
李员外愣了愣,摇头:“没听说过。”柳云烟又看向跟来的阿木,阿木也摇头:“我腿脚好好的,没伤。”
慕容砚站在门口,看着柳云烟的动作,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她查案的手法很特别,不像寻常女子那般只看表面,反而专挑细微处观察,倒像是……见过些世面的样子。
柳云烟又检查了地上的墨汁:“墨汁干得差不多了,看凝固程度,作案时间大概在昨晚子时前后。阿木,你子时前后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