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国都城的秋老虎还没褪尽，大理寺门前的石狮子被晒得发烫，柳云烟站在树荫下，手里攥着块刚从书院后厨拿的绿豆糕，却没心思吃——半个时辰前，大理寺的小吏匆匆跑到泽秀书院，说毒杀户部侍郎的真凶抓到了，大理寺卿请她过去一趟，说是凶手的供词里，有她或许感兴趣的东西。
她刚站定没多久，就见一辆乌木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口，车帘掀开，慕容砚一身月白锦袍走下来，墨发用玉冠束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他看到柳云烟，脚步顿了顿：“你也来了。”
“听说真凶落网了，过来看看。”柳云烟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绿豆糕的油纸——这毒杀案已经闹了半个月，户部侍郎在家中赴宴时突然暴毙，查来查去，竟查到泽秀书院一个学生的父亲头上，那学生父亲是侍郎家的杂役，被当成凶手抓了起来，她也是为了帮学生洗冤，才一直关注着案子。
慕容砚没再多说，率先走进大理寺。柳云烟跟在他身后，穿过青砖铺就的长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墨汁味，却压不住内堂传来的隐约哭喊声。
大理寺卿见两人进来，立刻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柳先生，二皇子，凶手刚审出来，嘴硬得很，刚用了刑才松口，你们快听听。”
内堂里光线昏暗，角落里绑着个精瘦的汉子，衣衫破烂，脸上沾着血污，正是侍郎家的厨子老周。他见有人进来，瑟缩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恐惧，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执拗。
“说吧，是谁让你在侍郎的酒里下毒的？”大理寺卿拍了拍惊堂木，声音洪亮。
老周抖了抖嘴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是……是个异人……”
“异人？”柳云烟皱起眉，“什么异人？”
老周抬起头，眼里满是迷茫，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十年前……我欠了赌坊的钱，被人追着打，是他救了我。他穿着很奇怪的衣服，不像咱们寅国人，手里拿着个会亮的小盒子……他说，只要我帮他盯着侍郎的动向，以后每月给我银子，还帮我还赌债。”
“这次下毒，也是他让你做的？”慕容砚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老周点点头，眼泪混着血污往下流：“他前几天找到我，给了我一包白色的粉末，说让我放在侍郎的酒里，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两银子，让我远走高飞……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那异人现在在哪里？”大理寺卿追问。
老周却突然脸色惨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他十年前就死了！沉进水镜里了！”
“水镜？”柳云烟心里猛地一跳，这个词她在书院的古籍里见过——城南三十里外的镜湖中央，有一处水镜，传说湖面常年平静如镜，能映出人的前世今生，十年前曾有一场大暴雨，湖水暴涨，有人说看到一个穿着怪异的人掉进湖里，之后就再也没出来，大家都说那人是沉进水镜里了。
慕容砚的眼神也沉了沉，他作为烟雨阁主，暗中替皇上刺探情报，自然也知道水镜的传闻，只是从未当回事，只当是民间的无稽之谈。可现在从凶手嘴里说出来，就由不得他不重视了。
“你怎么确定他沉进水镜了？”慕容砚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周，“十年前的事，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老周被他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是他自己说的！他说他不是这世上的人，要回自己的地方，就得从水镜走……那天暴雨，我在湖边看到他站在船上，然后就掉进湖里了，湖面还闪了一道白光，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柳云烟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想起自己穿越过来的那天——她在江南水乡的路上走着，被一辆失控的车撞了，醒来就到了寅国。当时她以为是做梦，可这一年多的生活，书院里的孩子，还有眼前的慕容砚，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她一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穿越，现在听到“水镜”“异人”“不是这世上的人”，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柳先生，你怎么了？”大理寺卿见她脸色发白，忍不住问。
柳云烟回过神，看向慕容砚，他也正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疑问——他从一开始就怀疑她的来历，觉得她懂的东西太多，不像寅国本土的女子，现在听到这些，怕是更怀疑了。
“我没事。”柳云烟定了定神，转向老周，“你再想想，那个异人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他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或者做过什么奇怪的事？”
老周皱着眉想了半天，才慢慢说：“他总说些我听不懂的话，比如‘时间线’‘空间裂缝’，还说他的家乡没有皇帝，大家都平等……对了，他还画过一张图，上面是一种四个轮子的车，说能跑得很快，比马车还快。”
四个轮子的车？柳云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那是汽车，是现代才有的东西。那个异人，和她一样，是穿越过来的！
她看向慕容砚，他的脸色也变了，显然也听出了不对劲。他走到柳云烟身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柳云烟没回答，而是对大理寺卿说：“大人，我想单独和二皇子说几句话。”
大理寺卿看了看两人，点点头，带着手下退了出去，内堂里只剩下柳云烟和慕容砚，还有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周。
“那个异人，和我一样。”柳云烟开门见山，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他说的四个轮子的车，叫汽车；他手里会亮的小盒子，可能是手机；他说的平等，是我们那个世界的理念。”
慕容砚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之前虽然怀疑柳云烟的来历，却从没想过她会来自另一个世界。他盯着她的眼睛：“你到底是谁？”
“我叫柳云烟，来自一个没有皇帝、没有皇子的世界，那里有汽车、有飞机，有很多寅国没有的东西。”柳云烟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穿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我被车撞了，醒来就到了寅国，成了那个所谓的‘废材’，后来因为读过很多书，才开了泽秀书院。”
慕容砚沉默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他想起第一次在书院见到她时，她正在教孩子们读一本他从未见过的书，书里的道理新奇却又深刻；想起她改良了书院的厨房，让孩子们能吃到更营养的饭菜；想起她偶尔会说些奇怪的词，比如“科学”“卫生”，他当时只当是她随口说的，现在想来，都是她那个世界的东西。
“所以，那个异人也是从你的世界来的？”慕容砚的声音有些沙哑。
柳云烟点点头：“应该是。他说要从水镜回自己的地方，还说自己不是这世上的人，那水镜……”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水镜可能不是什么能映出前世今生的地方，而是穿越的通道！”
慕容砚猛地抬头看着她：“你确定？”
“不确定，但这是最合理的解释。”柳云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我穿越过来是因为车祸，可能是那场车祸意外打开了空间裂缝；而那个异人，是通过水镜这个固定的通道穿越过来的，十年前他想回去，就再次通过水镜，只是不知道成功了没有。”
她回头看向慕容砚，眼里带着几分期待：“如果水镜真的是穿越通道，那我是不是也能通过它，回到我自己的世界？”
慕容砚看着她眼里的光亮，心里竟莫名地有些发紧。他习惯了她在寅国，习惯了偶尔去泽秀书院看她教孩子们读书，习惯了和她因为各种案子争论不休，甚至习惯了她偶尔流露出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疏离感。如果她真的能回去，他会怎么样？
他压下心里的异样，走到她身边：“现在还不能确定，得先去镜湖看看。”他顿了顿，补充道，“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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