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在轧钢厂当了一辈子的八级钳工,一大爷的身份也端了十几年,虽然现在失势了,但根基还在。那些受过他恩惠的,欠着他人情的,还有那些思想保守、看不惯年轻人蹿得太快的老工人,都是他可以利用的棋子。
他知道,林伟现在是杨厂长的红人,节能车间就是他的独立王国,从事业上想撼动他,比登天还难。
那就从他的根上下手。
林伟的根是什么?是他那个老实巴交,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爹,林振国。
易中海开始行动了。他不再去食堂跟人高谈阔论,也不在院里摆他那一大爷的谱儿。他变得沉默寡言,像个真正的孤寡老人,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愁苦相,见谁都唉声叹气。
这天中午,食堂里。
易中海端着自己的饭缸子,里面是半缸子棒子面糊糊和一小撮咸菜。他特意绕了个圈,坐到了一个同样干了二十多年的老锻工桌子对面。
“老张,吃饭呢?”易中海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哟,老易,你这脸色可不好看啊。”老张头扒拉着饭,关切地问,“还在为傻柱那事儿烦心呢?”
易中海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嗨,那浑小子,自作自受,提他干嘛。我啊,是替咱们有些老伙计,心里头发堵。”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脑,成功勾起了老张头的好奇心:“怎么了这是?谁又惹着你了?”
易中海又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替老林,林振国,觉得不值当。你瞅瞅他,现在可是威风了,当上了他们车间的生产组长,还解决了好几个技术难题,厂里都传他是深藏不露的技术大拿了。”
“那不是好事嘛!”老张头笑道,“儿子有出息,当爹的也跟着沾光,多好。”
“好?”易中海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三分讥讽七分惋惜,“老张啊,你跟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老林那点技术,咱们这些老伙计谁不清楚?勤勤恳恳是没的说,可要说多大能耐,那也是实话实说。他现在倒好,又是当组长,又是搞技术攻关,可这背后……唉!”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老张头凑过来的耳朵,才用更低的声音说:“还不是他那个宝贝儿子在背后偷偷给他支招?我可听说了,林伟每天晚上都给他爹画图纸,开小灶。他爹呢,就拿着图纸去车间里照本宣科,跟个提线木偶似的,人家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这不就是个傀儡嘛!”
“傀儡”这两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毒,像根淬了毒的针,一下子扎进了老张头的耳朵里。
“这……不能吧?”老张头一脸震惊。
“嗨,有什么不能的。父凭子贵嘛,自古以来都这样。”易中海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就是可怜了老林,一辈子靠手艺吃饭,讲究个真材实料。到老了,反倒落了个名不副实的名声。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说完,易中海摇着头,端着饭缸子走了,留下老张头在原地,一脸的若有所思,筷子夹着的一块咸菜半天没送到嘴里。
同样的话术,不同的场景。在车间的角落里,在下班的路上,在公共厕所里,易中海见缝插针地对着不同的人,说着类似的话。
谣言,就像是长了翅膀的苍蝇,嗡嗡嗡地在轧钢厂的各个车间里飞窜,而且越传越离谱。
“听说了吗?林振国就是个样子货,全靠他儿子在背后撑着呢!”
“可不是嘛,他哪有那本事啊,以前在车间里闷声不响的,现在跟开了窍似的,原来是走了捷径!”
“啧啧,这叫父凭子贵,可这名声,总归是不好听啊。说白了,就是占了儿子的光,自己没那金刚钻。”
“什么呀,我听说是林伟为了让他爹坐稳位子,把厂里的技术图纸偷偷拿回家给他爹看,这可是违规的!”
一时间,林振国在车间里的处境,变得微妙起来。以前那些尊敬的目光,现在多了几分审视和怀疑。他跟人打招呼,人家也笑,可那笑容里,总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甚至有几个刺儿头,在他布置任务的时候,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还不是拿着儿子给的方子照着念,神气什么……”
这些风言风语,像一根根看不见的刺,扎得林振国浑身难受,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