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才拿着这几张画得满满当当的图纸,回到了厂里,找到了正在车间里沉默劳作的父亲。
“爸,有个活儿,得您出马了。”林伟把图纸塞到父亲手里,低声说,“这是我以前从一本缴获的敌特技术手册上看到的,跟厂里那台坏了的龙门刨床结构很像。您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点思路。”
林振国将信将疑地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他是个老技术工人,这图纸画得有多专业,多精妙,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上面标注的那些分析,更是直指核心,让他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激动。他没问这图纸的真正来历,他知道,儿子这是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帮他挣回面子!一股热血,瞬间涌上了他的头顶。
“走!”林振国捏紧了图纸,几十年未曾有过的豪情壮志,在胸中激荡。
当林振国跟着林伟,出现在重型设备车间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有好奇,有怀疑,但更多的是看笑话的。人群里,一分厂主任李胜利也闻讯赶来,抱着胳膊,一脸的幸灾乐祸。
“嘿,还真让他爹来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这不是胡闹嘛!他要是能修好,我把这扳手吃了!”
面对周围的议论纷纷,林振国充耳不闻。他此刻胸有成竹,拿着图纸,径直走到了那台巨大的机床前。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手忙脚乱地到处检查,而是先绕着机床走了一圈,然后对照着图纸,目光在一个个关键部件上停留、思索。
十分钟后,他停在了一个被厚厚油污覆盖的检修口前。
“把这儿打开。”他沉声对旁边一个年轻工人说。
工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拧开锈死的螺栓。盖板一打开,一股陈腐的机油味扑面而来。林振国打着手电筒往里照,然后用一根长铁丝,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轻轻拨动了几下。
“找到了。”他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充满了自信,“是油路控制阀深处的一个限位销,因为长期磨损,断了半截,卡住了主油路,导致液压系统压力不足,机床无法启动。”
这个故障点隐藏得极深,不了解整体结构,根本不可能找到。全场一片死寂。之前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几个八级工也围了上来,按照林振国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拆解部件。半个小时后,当那枚断了半截,只有小拇指大小的限位销被取出来时,全场爆发出了一阵惊呼。问题,真的就在这里!
接下来,就是林振国真正的表演时间。他亲自走上旁边的一台车床,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只见他目光专注,双手稳如磐石,车刀飞转,铁屑飞舞。短短二十分钟,一个光洁如新、尺寸分毫不差的替代零件,就在他手中诞生了。
当新的零件被安装上去,油路被重新接通,林振国走到操作台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按下了启动按钮。
沉寂了三天的巨大机床,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鸣,随后,巨大的龙门在一阵悦耳的液压声中,平稳地开始移动!
成功了!
“哗——”
整个车间,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之前所有质疑、嘲讽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敬佩、叹服,甚至是崇拜!
林振国站在轰鸣的机床前,腰杆挺得笔直。他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脸,最后,目光落在了人群后面,同样一脸震惊的李胜利身上。
整个车间,除了机器的嗡鸣,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