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扒拉着铝饭盒里的红烧肉，油星子溅在袖口也顾不上擦，声音里带着股子少见的雀跃：“兄弟，你今儿可算问对人了——轧钢厂那可是铁饭碗，普工指标才三四百块，学徒工名额得五百起步！我之前攒的钱，本来想着万一你没工作，我给你塞点……”
易中河听得直眨眼。他想起前世看剧时，易中海为给贾东旭找工作磨破了嘴，为养老钱跟傻柱斤斤计较，从没这么大方过——原来这哥的“抠”，全是没遇到真亲人的防备。
吕翠莲擦了擦手，接过话茬：“中河的工作我虽不清楚，但分房子是真！上午周干事带他看后院那三间房，院里不上班的人都传疯了——说我老易藏了个私生子！”她戳了戳易中海的胳膊，笑出满脸褶子，“我头回见中河，吓得手都抖了！还琢磨你啥时候偷偷在外头有了儿子？”
易中海的脸“唰”地红了，攥着酒碗的手直哆嗦：“瞎琢磨啥呢！我早跟你说过，小叔走丢时我才十岁……”话没说完，见易中河正望着自己笑，又软下来：“兄弟，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把小叔的照片都翻烂了——今儿见着你，跟见着小时候的小叔一个样！”
窗外的风卷着酱肉香进来，易中海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大腿：“对了！肉联厂多好！那会儿家家户户缺荤腥，也就逢年过节能啃口肉，可肉联厂顿顿有——五花肉、下水、猪耳朵，要啥有啥！你这工作，比我轧钢厂轻松多了！”
易中河扒了口饭，含糊道：“大哥，我那工作是朝鲜立功评的三级五等，工资六十二，还有补助……”
“那有啥！”易中海挥手打断，“驾驶员多体面！比我在车间钻机床强十倍！”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下午我请假——找我认识的老工匠，祖上是给皇家修园林的，手艺绝得很！咱兄弟的房子，得整得漂漂亮亮的！”
吕翠莲端着炸酱面过来，碗里的面条堆得冒尖：“先吃饭！中河刚下火车，饿坏了吧？”
易中河望着碗里的炸酱面，忽然红了眼——前世他加班到凌晨吃的泡面，哪有这热气腾腾的炸酱面香？
“哥，不用麻烦工匠。”他放下筷子，“厂里说明天工程队来修缮，不要钱。”
易中海立刻皱起眉：“厂里的队？别听他们的！我认识那老工匠，手稳得很——钱算啥？我攒了好几年，给你整最好的！”
易中河望着易中海发亮的眼睛，忽然笑了。他想起前世孤身一人住出租屋的日子，想起房东催租时的冷脸——现在有了哥，有了房子，有了热乎的炸酱面，原来“家”不是房子，是有人把你当亲人的热乎劲儿。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饭店的收音机放着《天涯歌女》。易中河端起面碗，吸了口面汤——热辣辣的，像哥刚才拍他肩膀的温度，像吕翠莲夹给他的红烧肉，像这顿来之不易的团圆饭。
这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易中河望着易中海又要拍大腿喊“加菜”的模样，哭笑不得地把半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这哥对自己比对亲儿子还大方。他想起院里二大爷家小子结婚，二大爷抠搜得连喜糖都只给半块；三大爷儿子参军，三大娘连件新褂子都舍不得做。可易中海倒好，工作要托关系找，房子要亲手拾掇，连顿饭都要点最贵的肉菜。
“哥，真不用这么麻烦。”他夹起块酱爆鸡丁，故意把声音放软，“厂里工程队说明天就来，手艺我信得过。再说了，我在朝鲜攒的津贴还有小三百，修房子的钱我出。”
易中海立刻把酒碗墩在桌上：“那能一样？这是我哥俩的缘分！你当我乐意求人？我就是想让你住得舒坦！”他搓了搓发红的手，又补了句，“再说了，你是我兄弟，我不得给你兜底？”
吕翠莲端着两碗炸酱面进来时，正听见这话。她把面往桌上一放，笑出满脸褶子：“你俩兄弟俩倒像说相声——一个要兜底，一个要省钱。”
易中河赶紧起身搭手，被吕翠莲轻轻推开：“坐着跟你大哥喝！我端个面还能累着？”铝饭盒里的面汤还冒着热气，她特意多浇了勺肉卤，“中河刚下火车，饿坏了吧？”
三人埋头吃面时，易中海忽然说：“明儿带你去百货大楼。”他掰着手指头数，“中山装配皮鞋，再扯身哔叽料子做衬衫——驾驶员得穿体面！”
“哥，厂里发了秋装冬装，还有大衣。”易中河扒拉着面条，“我衣服够穿。”
吕翠莲把剥好的蒜瓣推过去：“大小伙子总穿工作服像啥样？听你哥的去，顺便买双千层底布鞋——你那军鞋磨得脚后跟都破了。”
易中河望着吕翠莲眼里的关切，忽然鼻子发酸。前世他住出租屋，房东太太连双拖鞋都舍不得给；现在这嫂子，比亲妈还贴心。
“行，听你们的。”他扒了口面，汤勺碰得碗沿叮当响。
吃完饭，易中海非要再喝两盅。他酒量浅，喝了半碗汾酒就红了眼，拉着易中河的手絮叨：“在朝鲜苦不苦？听老易说你立过功……”
“不苦。”易中河替他斟满酒，“部队伙食好，战友亲。就是想家。”
“想家好啊！”易中海拍着桌子，“咱兄弟俩就是一家！”他指了指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易中海穿着工装，吕翠莲抱着个襁褓，“等咱兄弟成家，把这张照片扩印，挂在新房里！”
易中河望着照片里易中海青涩的脸，忽然笑了：“哥，我爹要是看见咱俩现在这样……”
话没说完，易中海的眼泪先掉下来：“我爹走得早，我就想有个兄弟……”
吕翠莲收拾碗筷时，悄悄抹了把眼睛。
送易中河回厢房时，易中海还在念叨：“明儿我找老周头修房子，他手艺好……你要嫌吵，哥给你买床新棉絮……”
易中河扶着门框笑：“哥，我困了。”
“睡！睡醒了哥带你去吃糖油饼！”易中海一步三晃地往外走，又回头喊，“吕翠莲！明儿早起熬小米粥！”
吕翠莲应了声，替易中河掖了掖被角：“中河，有啥需要就说，别跟你哥客气。”
易中河躺上床，听着窗外梧桐叶沙沙响，闻着被子上阳光的味道，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这一天，他穿越了大半个中国，见了素未谋面的哥，住了四合院的房，还吃到了记忆里最香的炸酱面。
前世他总说“孤独是常态”，现在才懂——最珍贵的，是有个人把你当宝贝，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你。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易中河裹紧被子，嘴角挂着笑，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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