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易中海压根没打算撒手不管聋老太太。倒不是多念旧情，实在是老太太后院那几间北房——位置敞亮、砖瓦结实，还跟他家正房连脊接檩。打通了，足够给易中河将来多生几个娃备着。就为这几间能生财的屋子，他也得把老太太的养老担子扛稳了。
“老太太，中河的意思我记着。”易中海掐灭烟头，“不过您要见着他就知道了，那孩子实在。”
聋老太太哪里肯信，又扯着嗓子编排易中河：“我看这突然冒出来的兄弟不踏实！尊老懂不懂？来院里两三天了，连个招呼都没跟我这个老祖宗打。他对我都这态度，回头对您和翠莲还了得？”
易中海听得太阳穴直跳——合着您倒真把自个儿当全院主心骨了？从前捧着您，是为着将来有人给我易家养老；如今我易中海有依靠了，您还端着这副架子？面上却笑得温和：“老太太误会了，中河头天傍晚就来给您请安，偏您歇下了。”
老太太见他护短，更气闷了。两人一时无话，易中海慢悠悠抽着烟。没了养老的拖累，连经济烟都抽出了中华的滋味。
烟蒂落地，易中海起身：“走，跟我屋喝两盅去。今晚柱子下厨，我让中河钓了鱼，备了猪头肉。柱子估摸着快把鱼收拾好了。”
聋老太太本就是个馋嘴的，一听有鱼有肉，腿都软和了：“快扶我过去！柱子做的我信得过……往后啊，咱们可都得指着他。”
易中海扶着她往中院走，心里冷嗤：若不是我兄弟买猪头、钓鲜鱼，您守着傻柱，怕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刚进中院，贾张氏就凑过来：“东旭他爹，今儿老易家是有啥好事？平素都是老易媳妇送饭到后院，今儿倒亲自领老太太过去了？”
贾东旭答：“师傅请二大爷、三大爷吃饭，中河叔钓了鱼，傻柱掌勺，许是因此才请老太太。”
贾张氏一听有鱼，眼睛亮了：“那你师傅没喊你去？”
“喊了，说让我晚些过去。”贾东旭面露难色，“可这鱼是中河叔钓的，我跟人家不熟……”
“不熟？你喊人家叔了！”贾张氏扯着嗓子，“当长辈就得有长辈样，给侄子留口吃的怎么了？又不是花钱买的，人家自己钓的！咱们贾家沾沾光，那是看得起他！”
贾东旭坐在凳上不吭声。秦淮茹在旁瞧得分明——就算贾东旭真端回鱼，也轮不到她和棒梗多吃两口。婆婆那脾气，好东西哪回不是全填她自己肚子里？便开口打圆场：“妈，您就别难为东旭了。如今一大爷未必还指望着咱们养老，要是惹恼了他，往后不帮衬咱们，日子可咋过？今儿是大爷家请客，咱不去端菜的好。”
贾张氏嘟囔着：“易中海这老绝户，还有他那找绝户的兄弟，死在外头多好……”
贾东旭和秦淮茹听了，都低头不语。要说贾家真穷？倒也不至于饿肚子。这世道饿殍不少，可贾家的穷，是灶台上没细粮、碗里没荤腥的穷——比真穷更熬人。
易中海扶着聋老太太跨进堂屋门槛，侧身朝易中河抬抬下巴：“中河，给你引见下，这是后院老太太。前晚我去拜访，她歇着没见着，今儿头回正式认识。”
易中河早听过这号人物——原剧里那位十指不沾阳春水，出门要人搀、落座要人垫的老太太。此刻活脱脱站在跟前，灰布衫洗得发白，却浆得板板正正，手里攥着个绣牡丹的帕子，倒真有几分旧宅门老祖宗的派头。
他面上堆起笑：“老太太好，我叫易中河，刚从老家来京城。”
老太太眯起眼打量他，喉头轻哼一声，算作回应。易中海嘴角僵了僵，忙打圆场：“老太太，中河嘴笨，您多担待。”
“嘴笨？我看他机灵得很。”老太太指尖敲了敲藤椅扶手，“别是那种面上热络、心里打小算盘的。”
易中河心里拧了下，面上仍带笑：“老太太说笑了，我大哥什么样，我就什么样。”心里却骂：老聋子摆什么谱？当自己是慈禧太后呢？尊老我懂，可也得看值不值得尊。
他瞥了眼易中海——从前这位大爷为树养老口碑，得捧着老太太；如今自己来了，养老的事再不用旁人操心。说不定老太太急着摆脸，是怕往后没了倚仗？
正想着，院外传来刘海中的大嗓门：“老易！我家那口子炒了俩鸡蛋，来搭把手！”
刘海中掀帘进来，见老太太在座，愣了愣：“哟，您老也在这儿？”老太太眼皮都没抬，帕子在膝头蹭了蹭，算作招呼。
“你这人，喊人来喝酒，倒带菜来了。”易中海接过蓝边瓷盘。
“空手上门寒碜！”刘海中梗着脖子笑，转身又喊，“老闫，把你那花生米端来！”
闫埠贵端着个浅碟进来，花生米稀稀拉拉盖不住碟底。他瞥见老太太，忙赔笑：“老太太也在呢？我这不……就这点下酒的。”老太太睬也不睬，帕子捂在嘴上轻咳。闫埠贵讨了个没趣，缩着脖子退到桌角。
屋里人多了，先前的僵冷散了些。易中海兄弟仨围桌唠嗑，老太太独个儿坐着，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片刻后，贾东旭拽着棒梗蹭进来。易中河这才看清传说里的“盗圣”——小崽子虎头虎脑，攥着根糖葫芦直舔。他倒没那副刻薄相，只当是普通孩子。
傻柱和一大妈端着菜进来，傻柱嗓门亮：“中河叔，您钓的鱼可真俊！大的红烧，鱼头熬汤，一会儿您尝尝我手艺！”
易中河望着满桌热气，忽然想起原剧里傻柱的混不吝。他不喜欢这人性子，但人家诚心实意备了菜，总不好冷了场。
窗外蝉鸣聒噪，屋内碗碟轻碰。老太太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终究没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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