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河夹起一筷子鱼腹肉，油光在瓷盘里晃出暖香：“不用尝也知柱子手艺地道，这香气早勾得人喉头发紧，不愧是科班出身的。”
傻柱正擦着灶台，闻言腰板更直了：“那是！我在食堂掌勺那会儿，整层楼的师傅都来偷师。也就一大爷家调料不全，要不这鱼能更鲜上三分。”说着把最后盘花生米撂上桌，眼风扫过聋老太太，“老太太今儿可算赶上了，回头我给您端碗鱼汤去？”
自进屋便耷拉着脸的老太太，此刻眼尾骤然弯成菊瓣：“还是柱子贴心！不愧是奶奶的乖孙儿。今儿就搁这儿吃，尝尝你大师傅的手艺。”
易中河盯着她堆起的笑，腹诽翻涌：合着我费劲钓的鱼，倒成了哄你这老宝贝的投名状？鱼骨头都比你有良心——狗见了我还摇尾巴呢！
傻柱浑不在意，又颠颠去厨房端菜。几人重新围坐，闫埠贵却有些坐不住。他家上次见荤还是过年那碗油渣饺子，眼下盯着红亮的鱼块，喉结上下滚动，唾沫星子几乎要滴到桌布上。
更熬不住的是棒梗。六岁的小崽子被贾张氏惯得无法无天，早闻着香味直吸鼻子。贾东旭本就心虚带他来蹭饭，见孩子伸着脏手要抓鱼，慌忙拦住：“祖宗，先洗手！”
“偏不！”棒梗蹬着腿哭嚎，“我要吃肉！”
聋老太太捻着帕子开口：“东旭，孩子得立规矩。这么没样儿，大了还不知要闯什么祸！”贾东旭被当众揭短，脸涨得通红——往日易中海总给他兜底，今儿却只顾和易中河说话。
“再闹送你回去！”贾东旭红了眼，扬手给了棒梗两巴掌。小崽子被打蒙了，待疼劲上来，哭得惊天动地。贾东旭威胁：“再哭？到家看我不扒了你皮！”一听要被送走，棒梗立刻收声，只抽抽搭搭掉金豆。
“孩子要管，别惯着。”刘海中灌了口酒，“我家老大当年也这德行，揍了几回就老实了。”
易中河险些笑出声——刘海中教子？他那三个娃，大的护着，小的惯着，高兴不高兴都抄扫帚。不过转念一想，贾东旭有贾张氏压着，哪敢真揍？这贾家啊，老太太坐头把交椅，钱排第二，吃第三，棒梗第四，贾东旭第五，秦淮茹连名儿都排不上。在她眼里，乡下丫头能嫁进贾家是烧高香，洗衣做饭都是福气。
易中河望着满桌狼藉的热闹，忽然有些恍惚。这四合院的烟火气里，藏着多少弯弯绕绕？
傻柱端着最后一盘猪头肉从厨房钻出来，油星子在围裙上洇出小片暗渍：“一大爷，齐活了！鱼、肉、汤，今儿这桌够硬！”
易中海擦了擦手，冲里屋喊：“翠莲，把酒坛子抱来。”
吕翠莲端出两瓶粗陶散白，瓶身沾着星星点点的酒渍。她瞥了眼墙根码得齐整的两瓶汾酒，嘴角抿了抿——那是易中海特意给易中河留的。
“柱子，今儿就喝这个。”易中海摆了摆手，“中河头天来，咱哥俩把那两瓶汾酒干了。”
傻柱挠了挠后脑勺：“有酒就行！散白配红烧鱼，香！”他抄起酒瓶给众人斟酒，琥珀色的液体溅在桌布上，倒也痛快。
易中海举杯站起，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各位老街坊，今儿请大伙儿吃饭，是要认个人——这是我亲叔伯兄弟易中河，小叔家的老儿子，往后就住老太太隔壁那两间北房。”他环视一圈，“老刘、老闫，都是院里的主事人，往后中河要是有个需要搭把手的，还请多照拂。”
刘海中最受用“主事人”这称呼，拍着胸脯应：“老易你放心！咱们院儿最讲情义，中河兄弟有事，我第一个往前冲！”
闫埠贵推了推眼镜，话里带了三分热络：“就是，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中河兄弟要融入，我这儿熟门熟路，保准给安排妥帖。”
傻柱更直接，撸起袖子：“一大爷，中河叔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院里打架我帮架，院外受欺负我帮吵！”
贾东旭缩在角落，含含糊糊跟着应和。
易中海望着这几个“保证”，心里明镜似的——真有事，他们未必靠得住；但不闹事，已是万幸。尤其从前这三位主事人，眼睛都盯着后院那三间房。如今房契到了易中河名下，他得提前提醒：这院子，该守的新规矩了。
“谢了。”易中海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顺着喉管烧进胃里。众人纷纷效仿，酒碗碰出清脆响。
易中河抿了口酒，鼻尖窜起一股冲劲，倒比后世的低度白酒有滋味。他望着满桌油光，肚子适时叫了两声——到底是肉香勾人。
吕翠莲早把大部分猪头肉藏进了橱柜。她心疼得直抽抽：这一只猪头得三四斤肉，早上爷俩才啃了半只，剩下的够他们吃半个月！可易中海发了话，她不敢不从，只偷偷留了两刀薄薄的肉片。
闫埠贵和棒梗早等不及，筷子在菜盘上方打架。闫埠贵的筷子尖儿几乎要戳进鱼眼睛，棒梗更绝，小胳膊悬在半空，精准夹起最肥的五花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
聋老太太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这没规矩的小崽子！前儿还冲她甩脸子，今儿倒敢在易中海眼皮子底下造次。她斜眼瞥向贾东旭，那小子缩着脖子不敢管，心里直骂：老东西偏心，就惯着这小祖宗！
推杯换盏间，易中海的话还在继续：“我兄弟实在，往后院里有什么难处，他能帮的一定帮……”
聋老太太望着兴头上的易中海，心里凉了半截。想再让他帮衬贾家？难了。她盯着满桌狼藉，又想起自己空落落的养老钱——傻柱？指不定哪天饿死在桥洞！易中海？如今有了亲兄弟，谁还把她这老废物当回事？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屋内的笑声裹着肉香飘出去，撞在斑驳的院墙上，散成一片人间烟火。
(活动时间：10月01日到10月0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