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听完贾家母子的闹腾，胸腔里像堵了团湿棉花。他望着院角那棵老槐树，想起这些年手把手教贾东旭握锉刀、磨钻头，到头来竟养出个只认利益的。可再细想——自己不也陷在养老依赖的迷障里？是中河的出现，像把重锤敲碎了这层窗户纸。他不再需要靠徒弟尽孝养老，自然看得清贾家的算计。
气头过了，他反倒轻松了。转身回屋时，裤脚沾了片槐叶，他随手掸了掸：中河，这么晚还不睡？明儿头天上班，别误了钟点。
易中河正坐在桌前卷旱烟，见大哥进来，忙递过烟盒：哥，聊会儿再睡。今儿多亏你撑着，要不我这心里头…他搓了搓手，明儿我肯定早到，不给你丢脸。
易中海摆摆手，拉过条板凳坐下：兄弟间说这些？往后在院里处久了，哪顿饭不吃？再说了，今儿这桌菜，大头可是你出的——那猪头、鲜鱼，哪样不得使钱？他瞥见墙根码着的半扇猪肉，笑出声，你这钓鱼手艺绝了！明儿让你嫂子腌上，咱冬天有腊肉啃。
易中河咧嘴：往后我常去河边转，保准让咱家灶台上不断鲜货。我在肉联厂开车，食堂进货都得求我，想吃啥肉说一声。
吕翠莲端着热粥从厨房出来，舀了勺吹凉：就你嘴贫！赶紧喝，凉了该胃疼。她瞥见易中河眼底的光，又补一句，咱家三口定量都不低，粮本在你那儿存着，饿不着。
易中河低头搅粥，没接话。他知道吕翠莲说的是实在话——今年风调雨顺，粮库满得能跑老鼠。可系统空间里的警报灯还在闪：明年大旱，颗粒无收。他得趁现在多囤粮，至少备足三年口粮。空间里的物资够他撑着，可易中海夫妇呢？他得把他们也护在羽翼下。
想啥呢？易中海见他发愣，伸手拍了拍他肩。
没…就觉着明天上班，跟在部队大不一样。易中河回过神，端起粥碗。
慢慢适应。易中海起身，天不早了，洗洗睡。明儿我送你到厂门口。
十一月的第一缕晨光爬上窗棂时，易中河已经醒了。他摸黑推开空间门，三倍物资的提示音刚落，就见角落堆着小山似的面粉，旁边躺着三四斤五花肉、一只芦花鸡，还有捆棉花和尺把长的蓝布。
得，月初的硬通货全在这儿了。他踢了踢面粉袋，三倍配给就这？也罢，有粮万事足。那床蓝布他琢磨着给易中海做条新围裙，车间火花四溅的，旧那条早磨破了。
吕翠莲端着玉米面糊糊进来时，正撞见他蹲在地上数物资：中河，今儿咋这么乐呵？
这不第一天上班么！易中河把布叠好，得拿出点精气神儿。
吕翠莲笑着把咸菜坛子往桌上一放：就你这心态，昨儿还担心不适应，今儿倒成小太阳了。快吃，吃完我给你装饭盒——肉联厂食堂油水薄，咱自个带的腌萝卜香。
早饭是稠乎乎的玉米糊配二合面馒头，就着脆生生的腌菜，易中河吃得额头冒汗。他望着窗外飘起的炊烟，又摸了摸兜里的工牌——今天起，他不再是四合院里的外来户，是要扎根京城的肉联厂司机了。
走了！易中海拎着他的帆布包站在院门口，骑我那辆二八大杠，快得很。
易中河跨上自行车，回头冲吕翠莲挥挥手：嫂子，明儿见！
风卷着落叶掠过耳际，他踩着车铃往厂区去。晨光里，四合院的青瓦顶泛着暖光，像块稳当的压舱石。他知道，有大哥大嫂在，有空间里的存粮在，这日子，准能越过越踏实。
易中河把挎包挎在肩头，跟着易中海拐出巷口。晨雾未散，青石板路上还凝着露水，两人一前一后往不同方向走——易中海去轧钢厂，他则奔向肉联厂。
人高腿长的优势这时候显出来，二十来分钟的脚程，他二十分钟就踩到了厂门口。保卫科的老张头正叼着烟袋锅子打哈欠，见他过来立刻直起腰：“易同志！厂长昨儿就交代了，您这新人可金贵，快请进！”
进了厂区，空气里飘着股子生肉混着机油的腥气。易中河熟门熟路往人事科走——昨天韩天明科长特意交代过，让他早到等。人事科门还挂着锁，他就在台阶上蹲了会儿，看晨光里陆续有工人扛着工具箱经过。
“中河！”韩天明拎着公文包从厂办楼出来，看见他直乐，“我还琢磨着你得卡点到，没想到这勤快劲儿倒像咱厂老职工！”
易中河起身拍了拍裤腿：“韩科长，头天上班不敢怠慢。您说送我去车队，走快些吧。”
两人穿过堆着冻肉的仓库区，远远就听见车队办公室传来炸雷似的骂声：“三个蠢货！修个电路都能把保险丝烧了，开车跟赶驴车似的！出去了抛锚，看你们怎么跟调度交代！”
韩天明熟门熟路推开门：“于队，火气别这么大，新驾驶员来了。”
于大勇转过脸，络腮胡支棱着，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火气：“韩大科长，您可别添乱了！这车队现在…（瞥见易中河）又送新人？我这庙小，可容不下这么多菩萨！”
易中河站得笔直，先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部队里学的，倒让于大勇愣了愣。
韩天明笑着介绍：“老于，这是厂长特意要的人。易中河，6年驾龄，朝鲜战场开过后勤车，停战后还留在那边支援建设，上个月刚退伍。”
于大勇的眉毛慢慢拧成结。他当过铁道兵，知道部队汽车兵的分量——那可不是随便摸方向盘的，油门刹车都有讲究。“朝鲜回来的？”他蹲下来，盯着易中河肩章磨白的旧军装，“开过运输车？”
“报告队长，”易中河声音清亮，“在朝期间负责前线物资运输，最长单程三百公里，雪天泥路都走过。”
于大勇突然笑了，拍了拍他肩膀：“坐，坐！昨儿那几个小兔崽子，修个水箱都能漏半车水…（转头瞪韩天明）你这算是给我送了个救火队员！”
韩天明挤眉弄眼：“我就说嘛，厂长费老大劲从老首长那儿磨来的，能是普通货色？”
于大勇翻出本泛黄的笔记本：“既然是老战友，咱不藏着掖着。明儿跟我跑趟长途，从朝阳门到通州粮库，三百多里地，你敢不敢？”
易中河咧嘴笑：“队长发话，敢！”
晨光透过仓库顶的破洞洒进来，照在于大勇堆满工具的办公桌上。易中河摸着兜里的工牌，听着两人商量行车路线，忽然觉得——这肉联厂的铁锈味，倒比四合院的酱缸气，更对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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