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勇盯着易中河肩头磨白的旧军章,眉峰还拧着:“中河同志,这朝鲜六年…真开过六年车?”
韩天明在旁拍大腿:“这能有假?老易是厂长亲自要的人!当年在朝鲜后勤开运输车,三次三等功、两次二等功——后勤立功比前线拼刺刀还难,你当铁道兵的没听说过?”
于大勇的胡子抖了抖。他当过铁道兵,太清楚后勤兵的苦:既要躲轰炸又要保物资,方向盘握不稳就是车毁人亡。这枚军功章的分量,比他腰带上别过的三等功还沉。
“得,是我多疑了。”他伸手拍易中河肩膀,力道实在,“谢韩科长送你这尊佛!车队那几个小崽子,短途凑合,长途我都不敢派——这下有你顶着,我夜里能睡踏实觉了。”
韩天明笑着推他:“老于你这狗脸说变就变!中河就交你了,赶紧带他认认车。”
车库里机油味呛得人皱眉。于大勇踹了踹最边上那辆“老解放”的轮胎:“咱厂就靠这几台铁疙瘩跑运输。年头久了,小毛病不断。”
易中河绕车转了两圈,指尖划过锈迹斑斑的车门:“于队,旧是旧了点,定期保养能撑不少年。”
“就怕它撑不到保养那天。”于大勇苦笑,“上回跑通州,半道上水箱漏得跟筛子似的,差点把冻肉全化了。”
易中河蹲在一台卡车前,手掌贴住引擎盖:“这台…发动机改过?”
于大勇凑近一瞧,倒吸口凉气:“你咋看出来的?前儿个司机说动力跟不上,我估摸着是私改了化油器…”
“改得太糙。”易中河掰开散热盖,里面管线歪歪扭扭,“这样跑长途,轻则抛锚,重则爆缸。”
“那咋整?”于大勇急得直搓手,“我就会修修电路,发动机这一块…”
“交给我。”易中河拍了拍工具箱,“给我三天,保准让它顺顺当当拉货。”
于大勇盯着他沾了油污的手套,眼神从怀疑转成期待:“行,我信你!今儿先不修,得先把肉送了——周边厂子等着咱的配给呢,耽误了工人师傅该骂娘了。”
晨光里,两人踩着油污走向调度室。易中河望着车库里排成一列的卡车,想起朝鲜雪地里抛锚的运输车——那时他也是这样,蹲在零下三十度的荒野,用冻僵的手拧螺丝。
“于队,”他忽然开口,“这些车的基础保养我先做起来?换机油、紧螺丝,不费大工夫。”
于大勇眼睛一亮:“成!你要是能把这几台收拾利索,往后出车我让你跑长途!”
调度室的喇叭响起:“3号车准备出发!送肉去纺织厂!”
易中河拍了拍崭新的工装口袋——里面装着从空间摸出的扳手。这具身体的前世记忆里,他修过的卡车比于大勇见过的还多。
“走。”他跟上于大勇的脚步,“咱先去送肉,晚上回来修车。”
车库外的阳光穿过梧桐叶,在卡车铁皮上跳跃。易中河望着前方,忽然觉得——这满院子的机油味,倒比四合院的酱缸气,更像日子该有的滋味。
计划经济的齿轮严丝合缝地转着。易中河望着调度室墙上的配给表,心里有数——肉联厂的大宗肉品全靠上级统配,工厂收多少、用多少、剩多少,账本上都记着明账。厂领导的手再长,也不敢私挪这些“国家定量”。也正因如此,每个厂子都铆着劲儿养采购员,专跑计划外的“小灶”。
“中河,这辆归你。”于大勇踹了踹轮胎,指向角落那台鹰酱产的“卫生巾”G506卡车。这车在朝鲜战场上跑过后勤,被志愿军缴获后修复再用,如今成了肉联厂的运输主力。易中河凑近一看,发动机罩上的弹痕还隐约可见——这不正是他在朝鲜常开的型号?
“巧了!”他拍了拍车门,“我在朝鲜就开这玩意儿,油门刹车都熟得很。”
于大勇眼睛一亮:“那敢情好!今儿就试这辆,要是不顺手,我再给你调。”
易中河熟门熟路跨进驾驶室。钥匙一拧,老引擎“突突”响着苏醒,仪表盘上的指针晃了晃,稳稳停在“正常”区间。他挂挡、松离合,卡车稳稳滑出车库,倒车时后视镜里映出于大勇点头的影子——这技术,比车队那几个“马路杀手”强了十条街。
“行!“于大勇拍了拍车身,”上午装两车肉送纺织厂,你跟着陈抗日跑一趟,熟悉下交接流程。”
车库外的空地上,三个老队员缩着脖子嘀咕。王三柱捅了捅赵锦州:“瞧见没?新来的开着‘卫生巾’跟玩似的,比咱强多了。”赵锦州撇撇嘴:“人家是朝鲜回来的,能不厉害?”
“易师傅!”陈抗日突然挤过来,搓着手笑,“我叫陈抗日,开车最差,您让我陪您跑吧?我也想学两手!”
易中河从驾驶室探出头:“抗日兄弟,咱车间里不分你我,有不会的就问,我知无不言。”
“真…真愿意教?”陈抗日眼睛亮了。
“都是厂里兄弟,藏着掖着算啥?”易中河跳下车,拍了拍他肩膀,“上回我在朝鲜教卫生员修车,人家现在都能单独跑了。”
于大勇远远听见,嘴角翘得老高。他当队长这些年,带过的新人要么怕苦怕累,要么藏着技术不教人。这易中河,技术硬、脾气软,简直是块“宝”。
王三柱和赵锦州对视一眼,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该主动凑过来套近乎。
卡车轰鸣着驶出厂门,易中河望着后视镜里逐渐模糊的四合院方向,又摸了摸兜里的工牌。这具身体的前世记忆里,他修过的卡车比于大勇见过的还多;这一世,他要把那些技术都使出来,让这车队跑得更稳、更快。
风卷着煤烟掠过车斗,载着冻肉的木箱哐当作响。易中河踩下油门,老卡车抖了抖,稳稳汇入了进城的货车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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