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勇一眼看穿王三柱和赵锦州的蔫儿样,挥挥手打断俩人的嘀咕:“别瞎琢磨!中河既然肯教抗日,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都过来搭个话,算认个队里的门儿。”
王三柱攥了攥洗得发白的工装衣角,硬着头皮上前:“易、易师傅好,我是王三柱。”赵锦州跟着挤过来,挠着头笑:“我叫赵锦州,以后跑长途还得跟您学两手。”
易中河笑着拍了拍俩人肩膀:“都是厂里的兄弟,往后装货卸货互相搭把手,别分彼此。”
于大勇翻着桌上的送货单划拉两下,指尖点在“轧钢厂”那行字上:“今儿任务重,你跟抗日跑两家——轧钢厂和机械厂;我带锦州去纺织厂、造纸厂;三柱,剩下那家食品厂离得近,你一趟搞定,别磨叽。”
陈抗日抱着摞皱巴巴的单子跑过来,嗓门亮得像喇叭:“易师傅!装好了!轧钢厂那七千斤肉,都码得整整齐齐!”
易中河凑到车厢边瞅了眼——冻肉箱子堆得像座小山,压得后轮胎都瘪下去两指,忍不住皱起眉:“这得有三吨吧?咱这车标着一点五吨载重呢。”
陈抗日挠着后脑勺笑:“我哪懂啥载重?调度说轧钢厂是大户,能存一个月的量,装得下就往死里塞——反正领导就盼着一趟能送两家,省得来回跑。”
易中河头皮发麻——这要搁2025年,超载一倍早被交警拦下来扣车了!可转头看看车间的烟囱正冒着黑烟,马路上的自行车铃响成串,1958年的规矩哪有那么细?司机凭的是胆子和经验,法规?那是挂在厂部墙上的白纸。
他摇摇头甩开后世的思维,踩着油门让卡车晃悠着驶出厂门。陈抗日在副驾扒着窗户指路:“左拐过铁道口,再走两里地到轧钢厂——路窄,您慢点儿。”
易中河攥着方向盘,脚底下却不敢给油。这老美留下的G506卡车,发动机盖子上还留着朝鲜战场的弹坑补丁,挂挡得用点力气,超载的车身像块浸了水的海绵,刹车都得提前踩半秒。
“抗日,”他踩了脚刹车减到三十迈,“咱慢点儿。去年厂里老周开快了,拐弯时侧翻,冻肉撒了半条街,差点被厂长撸了。”
陈抗日缩了缩脖子,不再催着加速,反而盯着易中河的操作——换挡时胳膊绷得紧,方向盘攥得稳,过坑洼路时还提前减速,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卡车沿着坑洼的土路往前挪,阳光穿过路边的杨树影,洒在车厢的冻肉上。易中河想起朝鲜战场上开运输车的日子:那时候也是这么超载,也是这么慢,可身边是一起拼过命的战友。现在换了天地,可开车的规矩没变——稳,才能不出事。
陈抗日忽然捅了捅他胳膊:“易师傅,前面是纺织厂了!调度说他们要的肉得卸在仓库后门。”
易中河点点头,打方向盘拐进小路。风卷着纺织厂的棉絮飘过来,他眯起眼,稳稳把车停在仓库门口。
“得嘞,”他跳下车,拍了拍车门,“抗日,你跟着我卸货,学着点怎么跟库房交接。”
陈抗日赶紧拎起单子跟上去,嘴角翘得老高——原来跟着易师傅,不仅能学开车,还能学做人。
肉联厂到轧钢厂也就七八里地,腿儿着走个把钟头,开车十来分钟就到了。易中河攥着方向盘,盯着前方冒着黑烟的厂门——这可是京城的工业大户,一万多名工人要吃饭,肉联厂的配给比啥都金贵。
保卫科的同志早等在那,穿洗得发白的军装,腰里别着五四式手枪,眼神跟鹰似的扫过来。陈抗日赶紧递上肉联厂的送货单,对方捏着单子翻了三遍,又核对了一遍车牌,才挥挥手放行。
易中河踩着油门进厂区,顺着陈抗日的指挥拐进仓库区。刚停稳,轧钢厂后勤科的王科长就攥着毛巾擦着手迎过来,脸上的笑能挤出水:“哎呦,易师傅、陈师傅!大中午的饿着肚子送肉,辛苦辛苦!快把车停这儿,工人早等着卸货了!”
卡车后斗刚掀开,几个穿蓝布工装的工人就抄起撬棍,“哗啦啦”把冻肉箱子滑下来——都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五花肉,冻得硬邦邦的,却能闻到股子肉香。王科长凑过去摸了摸箱子,眼睛亮得像灯泡:“这肉新鲜!咱厂子俩月没进这么整的货了,工人们今晚能啃上热乎红烧肉喽!”
卸货的功夫,王科长硬拽着俩人去食堂:“大中午的,空着肚子回去?食堂刚炖了萝卜肉,你们俩尝尝!”
食堂是那种老式的大厅,铝盆里装着热气腾腾的萝卜炖肉,油星子在汤面漂着。易中河和陈抗日端着铝饭盒,看着碗里的两块瘦肉——许是轧钢厂体力活重,后勤特意加了料;也说不定是王科长打了招呼,才给驾驶员留了点“油水”。
俩人正扒拉着饭,易中河抬头瞅见窗口前站着个人——易中海!身边跟着贾东旭,正踮脚往窗口看,手里还攥着俩饭盒。
“哥?”易中河差点把饭喷出来。
易中海听见声音,转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中河!你不是在肉联厂上班么?咋跑我们轧钢厂食堂蹭饭来了?”
陈抗日赶紧站起来:“这位是?”
“我哥,易中海,轧钢厂的七级钳工。”易中河介绍完,又拽了拽易中海的袖子,“哥,这是我们车队的陈抗日,今天跟我一起送肉。”
陈抗日赶紧握手:“易师傅好!刚才听中河说您技术好,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他开那老卡车,比队长还稳!”
易中海听着,嘴角翘得老高,伸手拍了拍易中河的肩膀:“行啊你,第一天上班就让领导夸!”
贾东旭攥着俩饭盒过来,把装着红烧肉的递给易中海:“师傅,您的饭。”又转向易中河,挠挠头:“中河叔,您咋来这儿吃饭?”
“碰巧了。”易中河笑着接过饭盒,“来给轧钢厂送肉,领导留我们吃口热的。”
王科长端着个不锈钢盆走过来,往俩人碗里又添了勺肉:“小伙子们干得漂亮!多吃点,下午还得跑长途呢!”
窗外的阳光穿过食堂的玻璃,洒在铝饭盒里的肉上。易中河看着对面啃红烧肉的哥哥,又看看身边聊得热乎的陈抗日,忽然觉得——这1958年的中午饭,比后世的快餐香多了。
吃完饭,易中河跟哥哥告辞,坐上卡车往回赶。陈抗日攥着方向盘,笑着问:“易师傅,你哥看着挺疼你啊?”
易中河望着窗外掠过的厂房,轻声说:“那是,我哥护了我一辈子。”
卡车轰鸣着驶出轧钢厂,后斗里的冻肉箱子晃了晃,却稳稳地朝着肉联厂的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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