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富捏着茶缸凑过来:“老易,你对这兄弟可够舍得的,自行车这么金贵的物件儿,说给就给了。”
易中海正擦着工具箱,闻言抬头笑:“自家兄弟,分什么你的我的?咱们老易家就剩我们哥俩了,你也知道我这情况——没儿没女,往后全指望中河。他早说了,我和他嫂子老了都归他管。我这攒的家底儿,迟早不都是他的?前儿他还提过要过继个孩子给我,我没应。都是一家人,走这形式干啥?”
李长富跟着乐。他太清楚易中海这些年为养老犯的愁——从前把贾东旭当养老苗子,求着自己考核时松松手,才让这徒弟勉强蹭上二级钳工。可贾东旭天生缺了点机灵劲儿,技术卡在中游上不去,李长富早替易中海捏过把汗,甚至旁敲侧击说过“这徒弟怕难成气候”。如今见易中海寻到了亲兄弟,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那得恭喜老易了!怪不得这两天看你走路都带风,精气神儿大不一样。”
“那是!”易中海把扳手往桌上一搁,“我现在干劲足着呢,再拼个十年八年,到时候手把手教我侄子学钳工!”
李长富笑着递过几张乙级烟票:“拿着,下月就评八级工了,总抽经济烟不像话,换点好的。”
易中海倒不客气,转手塞给旁边的易中河:“我不挑,这你拿去。中河才二十四,抽不来这淡味儿的。”
“惯徒弟都没你这么惯的!”李长富戳他肩膀,“不怕惯出毛病?”
“主任你不懂。”易中海眯眼笑,“他要是个十四岁的毛头小子,我早敲打他了。可都二十四了,再惯不趁现在。”
两人直聊到下班铃响。易中海刚出办公室,就撞见贾东旭满头大汗地转悠:“师傅!您下午跑哪儿去了?我找半天没见人。”
“主任找我谈考核的事。”易中海语气淡淡的,“机器都收拾好了?”
“都弄妥了,我也检查过了。”贾东旭递上帆布包,堆着笑,“师傅,我那二级工……”
易中海瞥他一眼:“技术活得常练,有不会的就问我。赶紧晋级多挣点,你媳妇和老娘还指着你呢。”
贾东旭脸上的笑僵了僵,低头应了声“哎”。
此时易中河和陈抗日才晃回肉联厂。于大勇望着晚归的卡车喊:“中河,听仓库老周说你们中午就走了,咋这会儿才回?”
“别提了!”易中河擦着额头的油灰,“本来四点前能到,半道上车抛锚了。我捣鼓了一个多钟头才修好,紧赶慢赶才回来。”
陈抗日攥着回执单直叹气:“要没易师傅,今儿指定得在荒郊野岭过夜!那破车刚在机械厂卸完货就熄火,机械厂的司机捣鼓半天没辙,最后还是易师傅找出电路问题修好的。”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卡车发动机的余温还未散尽,车间里又响起此起彼伏的机器轰鸣。
于大勇原本盘算着让易中河早点回车库检修车辆。毕竟这小子头天上班就跑了长途,可转念一想——新工人头天就留堂,未免太苛刻。他倚着工具箱喊:“中河,今儿跑两趟感觉咋样?”
“还成!”易中河扯下沾油的手套甩在地上,“要不是最后那辆老解放掉链子,这活儿能美死个人。活计轻省,还顺道在轧钢厂蹭了顿红烧肉。除了两趟车,落了两包前进牌香烟,比我在朝鲜开运输车舒坦多了!”
于大勇笑骂:“你小子,头天上班倒学会‘外交’了?”
“冤枉!”易中河拽过旁边的陈抗日,“抗日同志能作证,那是人家兄弟厂硬塞的!咱不为难兄弟单位,总不能驳了人家面子吧?”
陈抗日挠头直乐:“于队,真不是咱贪小便宜,实在是推不过……”
“得了得了,下班!”于大勇挥挥手,“有事明儿说。”
易中河却蹲下来拨拉工具箱:“于队,不对啊,不是说好了回来检修车辆?您让我们下班,自个儿查?”
“本来想着你们早点回,趁没下班把活儿干了。”于大勇摸出烟盒又放下,“可这都下班了,卡着新人在这儿加班,传出去让人说我周扒皮剥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