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阳没多寒暄，只摆了摆手：“厂里有事，你先忙。”转身往办公区去了。
车库里只剩车队几人面面相觑。陈抗日凑过来：“易师傅，您跟厂长看着忒熟络，莫不是有什么渊源？”
易中河蹲在地上擦扳手，直起腰笑：“哪儿有啥渊源？厂长是我在朝鲜的老连长。停战后他先回国了，我留在那边接着搞运输支援。这不退伍进了厂，才知道他当了这里的一把手。”
众人这才恍然——怪不得厂长亲自过问。可一天相处下来，易中河半点架子没有，搬工具、修零件跟大伙儿抢着干，倒像是自家兄弟。
易中河摸黑走到四合院时，墙根的野猫正扒着墙头打哈欠。九点半的铜锁挂在门环上，他攥着半盒大前门敲了敲：“闫老师，我加完班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闫埠贵攥着钥匙串探出头，瞥见易中河兜里露出的烟盒，眼睛亮了亮：“中河啊，头回见你加班到这么晚。”
“赶巧了，车队的老伙计们闹脾气，非让我拾掇利索。”易中河摸出烟盒，剩下小半包烟推过去，“给您尝尝，大前门的味儿地道。”
闫埠贵捏了捏烟盒，眉开眼笑：“那我就不客气喽！”话音软和下来，“快回屋歇着，我给您留着门。”
易中河没多留，穿过中院径直进了偏屋。吕翠莲听见动静，掀开里屋门帘喊易中海：“老易，中河回来了？”
易中海正蜷在被窝里看图纸，披上外衣就往偏屋走：“咋才回？饿不饿？叫你嫂子给你下碗面。”
“哥，我在厂里对付了。”易中河扒拉着搪瓷缸接凉水洗脸，“跟于队约好检修车辆，这几台老解放问题多，捣鼓到现在。”他没提抛锚的事，怕哥哥跟着操心。
易中海看他眼尾泛着倦意，到底没追问，只替他掖了掖被角：“明儿早起吃热乎的，别熬太狠。”
“知道了哥。”易中河躺上床，听着院外槐树沙沙响，很快沉入梦乡。
次日天刚蒙蒙亮，易中河揉着眼睛摸进厨房，吕翠莲正搅着玉米粥：“昨儿累坏了吧？”
“比在朝鲜开夜车轻省多了。”易中河舀了碗粥，“这几日得接着检修车辆，嫂子晚上别等我吃饭。”
易中海端着搪瓷杯凑过来：“你个傻小子，加班是厂长器重！没本事谁给你派活？”又压低声音，“自行车票我托后勤老张留了辆永久牌，等你歇两天去取。”
易中河慌忙摆手：“哥，使不得！我都说了不用……”
“甭跟我犟！”易中海把票塞进他兜里，“你天天蹬二八杠跑运输，早该换辆新的。”
七点半，易中河到车库跟于大勇报备：“队长，厂长让我去趟办公室，汇报下检修进度。”
于大勇昨儿也得了厂长叮嘱，挥挥手：“去吧，早去早回。”
晨雾还没散透，易中河顺着青砖路往办公楼走。三楼拐角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抬手敲门：“报告！”
“进来。”
推开门，阳光斜斜切过窗棂，照在厂长案头的茶杯上。赵德阳抬头笑：“中河来了？坐，昨儿就想跟你聊聊。”
易中河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赵德阳正背对着他翻报纸，案头摆着搪瓷杯，茶雾袅袅散着茉莉香。
“连长。”易中河立定喊了声。
赵德阳抬头，笑出满脸褶子：“中河来啦？坐！”手指敲了敲对面木椅，“昨儿头回上班，惯不惯？”
“惯！”易中河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车队兄弟都热乎，活计也比在朝鲜开运输车轻省。”
赵德阳从抽屉摸出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昨儿想说的话，今儿补上。这是老首长托我转交的。”
易中河捏着信封，封皮上“易中河同志收”的字迹有些褪色：“连长，使不得……”
“拿着！”赵德阳语气重了些，“老首长说你孤身来的，京城没个亲戚帮衬。要不是我调你过来，你现在还在东北林场伐木呢，哪能遇上你大哥？”
易中河一怔，简略说了在四合院认亲的事。赵德阳听着直点头：“怪道前儿看你哥护犊子似的。有血亲撑着，我这心里踏实多了。”他往椅背一靠，“票子你收着，不是施舍——你在东北不缺吃穿，可京城的粮票、煤票、副食票，本地人才摸门道。拿着应急，别跟我掰扯。”
话题转到车队：“昨儿查车，真那么糟？”
易中河攥紧信封：“不糟！就是老车该拾掇了。短途跑跑还能撑，长途保准抛锚。我跟于队合计着，能修的这两天就弄，缺零件的……还得您帮忙协调。”
赵德阳拍板：“缺啥说！我让后勤科清库存，实在没有就找兄弟厂匀。”他站起身，伸手拍易中河肩膀，“好好干，别负了老首长和你哥的期望。”
出了办公楼，易中河直奔财务室。他这才想起，车间食堂不供早饭，昨晚还是蹭了于大勇的饭票。
财务室窗台上摆着搪瓷罐，穿蓝布衫的会计大姐正拨算盘：“新来的？饭票八块一张，粮票二十斤换一百张。”
易中河递上钱和粮票——多亏厂长给的票据里有粮票，不然连这关都过不了。大姐麻利撕下一沓方方正正的油印纸票：“肉联厂的饭票金贵，一张顶外面三毛钱，能买仨二合面馒头！”
易中河捏着票子笑——他在空间囤了不少物资，但肉联厂的伙食确实划算。两个馒头管饱，菜是白菜炖豆腐，香得能舔碗。有这饭票，再加上系统每天一块钱和粮食补给，他日子过得比易中海还滋润。
他晃着饭票往回走，阳光透过槐树洒在票面上。这年头没人知道，他兜里还揣着能种粮囤货的空间。不过此刻他只想赶紧回车队，跟于队合计修车的事——毕竟，让老伙计们的“老解放”跑起来，比啥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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