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队的笑声渐远,易中河和易中海踩着青石板往家走。月光漫过瓦檐,将兄弟俩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背着鼓鼓囊囊的背篓,一个双手插兜,脚步都比来时轻快许多。
等推开四合院门,易中海家的窗户还透着暖黄的光。
“哥,你走的时候没关灯?”易中河瞥了眼亮灯的窗户,“嫂子怕是又担心得睡不着。”
易中海摸摸后颈笑:“你嫂子今儿看你没回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走时她正热粥呢。”
话音刚落,门里就传来吕翠莲的动静。易中河刚跨门槛,就见嫂子系着蓝布围裙站在堂屋:“可算回来了!你哥出去寻你,我都怕得在屋里转磨。”她伸手要接背篓,又嗔怪,“大半夜的,冻坏了吧?灶上还温着粥。”
“嫂子您歇着。”易中河把背篓往地上一搁,“我跟着哥哥寻了一路,不冷。倒是您,明儿还得早起做饭呢。”
吕翠莲眼眶泛红,转身去厨房端粥:“中河,饿不饿?前儿剩的猪头肉还热乎,给你下碗面?”
“可别折腾了。”易中河按住她手腕,“我在厂里啃了馒头,这都十一点半了,再煮面得熬到后半夜。”他弯腰提起背篓,“这是我今儿从乡下捎的,您和哥慢慢吃。有骡子肉、二合面馒头,还有蘑菇木耳……底下好像有只风干的鸡和兔子,您收好了。”
“这么多东西!”吕翠莲扒着背篓边儿直咂嘴,“中河,你刚上班没几天,咋净往家带东西?厂里同事没意见?”
易中海在旁插话:“我问过了,车队的人都这么带。再说中河背得理直气壮,周主任那老革命都没说啥——人家这是实诚,不是占便宜。”
易中河洗了把脸,拎着壶热水去西屋烫脚。热水浇在冻红的双脚上,他长舒一口气。累是真累,可心里踏实——哥哥在,嫂子在,这四合院的灯永远为他亮着。
另一边,吕翠莲收拾着背篓,越看越欢喜:“老易你看,还有风干的鸡和兔子!往后咱家饭桌上可热闹了。”她突然顿住,把那只风干的鸡往易中海怀里一塞,“不是我说,中河大老远捎来的东西,你可半点儿不能动!尤其别往贾家送——我可盯着呢!”
易中海被她逗笑:“这是兄弟的心意,给贾家干啥?”
“还提贾家!”吕翠莲往藤椅上一坐,语气软了却带着刺,“从前看在没孩子的份儿上,由着你帮衬。现在有中河了,谁还惯着那一家子?贾张氏那副嘴脸我可记着呢,总觉得你该把粮票钱都填给她!有我盯着,你别想再当冤大头!”
易中海望着妻子泛红的眼角,忽然懂了——从前她忍着委屈帮贾家,是怕老了没依靠;如今有了中河,她腰杆硬了,连贾家的门都不愿多瞧。
窗外的月光爬上枣树梢,吕翠莲还在念叨:“往后咱家日子该滋润了……中河这孩子,比亲儿子还贴心。”易中海没接话,只笑着把风干的兔子收进橱柜最上层。
四合院的夜静悄悄,可那盏亮到深夜的灯,那背篓里沉甸甸的乡情,还有夫妻间拌着嘴的关切,早把岁月焐得暖烘烘的。
易中海捏了捏旱烟袋,火星子在暗夜里明灭:“放心,我心里有杆秤。要不是为着东旭那小子将来能搭把手养老,贾家那档子破事早叫我憋出病了。贾张氏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东旭跟了我这么多年,连二级工的边儿都没摸着。”他顿了顿,烟锅在桌沿磕了磕,“如今中河来了,贾家就当普通邻居处。往后他们来借东西,给把棒子面意思下得了——到底是我带过的徒弟,不能叫人戳脊梁骨。别的?一概没有!别说中河捎来的,就是我这儿的,往后也该是中河的。”
吕翠莲把背篓里的东西码进橱柜,应了声“知道”,转身却盯着丈夫笑:“你这话说得敞亮,倒像换了个人。”
等收拾停当,两人躺上炕。吕翠莲翻来覆去睡不着,扯了扯易中海的衣角:“老易,你去肉联厂见着中河的工友没?人家新人会不会欺负他?”
易中海立马来了精神,烟锅往鞋底磕了磕:“瞧你这话说的!中河头天上班就修好了那辆破卡车,保卫科的栓子认得我,非请我进厂。他们于队握着我手直夸,说中河那手艺是厂宝,吃饭都得领导亲自打饭——我在轧钢厂这么多年,加班加到后半夜,也没见谁给我端过热乎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