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拆解的两辆卡车,和昨日那辆“半残”不同——两台都是彻底报废的“老骨头”。于大勇蹲在车架旁敲了敲锈蚀的传动轴,皱眉:“中河你看,这齿轮咬合面都磨成毛边了,拆出来的零件勉强能用,怕撑不过半月。”
易中河眯眼检查着活塞环,指尖蹭过斑驳的金属:“能拆的都拆了,剩下的要么裂了要么锈透,确实不如旧件。”两人忙到七点半,才把能换的零件归置齐整,可仍有几个关键部位空着。
“要不……去别的厂淘淘?”于大勇搓着油污的手,冲易中河试探。
“难。”易中河摇头,“咱这‘拆东墙补西墙’的法子,早被各厂盯上了。上次去三机床厂,人家连边角料都锁进仓库了。”
于大勇眼睛一亮:“你不是说你哥是七级钳工?找他!”
易中河一怔,随即笑开:“你是说要我哥给咱们车床做零件?”
“对!”于大勇拍大腿,“高级钳工的手艺,做几个标准件还不是小菜一碟?轧钢厂那帮人要是敢糊弄,我找厂长说道说道!”
易中河想想也是,便把地上几个磨损严重的零件用旧布包好:“行,我跟我哥说。不过你得自己去轧钢厂对接,人家高级钳工只认公对公。”
“那是自然!”于大勇提起网兜,里面装着两瓶桃罐头、两瓶二锅头,“走,现在就去!七点多,你哥该歇下了。”
易中河拦不住,只得揣着零件包跟上。
南锣鼓巷95号院的门虚掩着,易中海正蹲在门槛上和老周头下棋。自从中河来了,他脸上的阴云散了大半——从前总皱着眉叹气,如今能和邻居侃半小时大山,连轧钢厂的小年轻都爱来讨教钳工活计。
“哥!”易中河喊了一嗓子。
易中海抬头,见弟弟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身后还跟着拎酒罐的于大勇,不由乐了:“昨儿还说加班到后半夜,今儿倒跑回来了?”
老周头凑趣:“易师傅,你家老二这是怕你饿着,送宵夜来了?”
“哪儿能啊!”易中海拍了拍棋盘,“于队长是来给咱兄弟‘布置任务’的吧?”
于大勇递上零件包,直入主题:“易师傅,我们车队拆出几个报废零件,想请您帮忙按原样做个新的。您七级钳工的手艺,我们信得过!”
易中海捏起个齿轮端详,又摸了摸轴套的磨损处,点头:“行,材料我有。明儿我去厂里领好钢料,后天就能交活。”
“那敢情好!”于大勇松了气,“我们就不打扰了,您和易师傅聊。”
易中海留两人吃晚饭,吕翠莲端上刚炖好的萝卜牛腩:“于队长别客气,中河说你们常熬夜,补补身子。”
于大勇捧着碗,看易中河给哥哥递醋碟,忽然感慨:“易师傅,您兄弟俩这感情,真让人羡慕。”
易中海笑而不语,目光扫过院角的煤球炉——炉上煨着给中河留的枣粥,蒸汽模糊了眼镜片。他想起昨夜中河说“哥,明儿我给你打壶热水”,想起前儿中河把肉联厂的特产往他怀里塞,忽然觉得这四合院的黄昏,比任何时候都暖。
晚风裹着槐花香钻进院子,于大勇跨上自行车,易中河帮着扶车把:“慢走啊于队,明儿我让中河给你带俩糖油饼当早点!”
“得嘞!”于大勇蹬车远去,易中海转头对弟弟笑,“去把煤炉灭了,咱爷俩喝碗粥。”
易中河应着,舀起一勺粥——甜丝丝的枣香漫开,他知道,往后这日子,只会越来越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