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河往椅子上一瘫,翘着二郎腿直截了当:“哥,我今儿把话撂这儿——傻柱这小子最近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要不是院里人给兜着底,许大茂早被他揍出好歹。您当护着他是为院里好?放任他在外头撒野,真捅了娄子,您这‘管事大爷’的乌纱帽都得跟着掉!”
易中海捏着烟杆的手顿了顿。他想起前儿个傻柱跟人推搡,自己还护着说“小年轻火气旺”;想起许大茂上次被打,自己骂两句就当了事。如今被易中河点破,倒真有点坐不住:“中河说得对……是我惯着他了。当哥的,总不能看着他往歪路上走。”
夜风裹着炒菜香飘过来时,院外突然炸响阎埠贵的破锣嗓:“全院大会!都到中院集合!”
易中河拎着小板凳晃出来,冲屋里喊:“嫂子,我瞧热闹去!您屋里收拾累了就歇着。”
吕翠莲探出头笑:“去吧去吧,我把被褥给你絮厚点,明儿往新屋搬。”
易中河刚在易家门口坐下,就见中院那破方桌支起来了——这桌子比院里的老槐树还金贵,开大会、评先进、断家长里短,哪回离得了它?二大爷刘海中腆着肚子站中间,中山装前襟别着支钢笔,活像刚从公社领了奖状。
“都坐都坐!”刘海中敲了敲茶缸,“今儿这会,专为傻柱打许大茂的事儿!”
院里人陆陆续续凑过来。许大茂一瘸一拐进场,青肿的脸上挂着血痂,故意把脚步放得比蜗牛还慢,每走两步就“哎呦”一声。
“大茂,这是咋了?”有人凑趣。
“还能咋?”许大茂扯着嗓子,“让傻柱那畜生揍的!这还有王法吗?”
傻柱叼着烟晃过来,旧工装袖子挽到胳膊肘,深秋的凉风灌进去也不在乎:“装什么大爷?我下手有分寸,你这伤连轻伤都够不着。”
“你——!”许大茂跳脚要扑,被邻居拽住。
三位管事大爷落座:易中海居中,刘海中和闫埠贵分坐两侧。看俩小子又要炸毛,刘海中“啪”地拍了下桌子:“都闭嘴!今儿必须说清楚!”
傻柱梗着脖子:“他先编排我跟秦姐!”
“编排?”许大茂捂着肋骨冷笑,“你当院里人都是聋子?上回说秦姐给你送饭盒是‘暗送秋波’,今儿又说人家‘勾着你心思’——你咋不说秦姐给你递情书呢?”
院里人憋着笑,有人憋不住噗嗤出声。
易中海皱着眉敲了敲桌子:“柱子,你打人事小,败坏院里名声事大……”
“名声?”傻柱突然笑了,“您护着我时,我打人叫‘护院’;今儿不护了,就成了‘败坏名声’?合着规矩都是您定的?”
刘海中脸涨得通红:“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闫埠贵捅了捅他:“老刘,别跟他一般见识。柱子,你给大茂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傻柱梗着脖子不吭声。许大茂见状更来劲:“道歉?没门!我要去派出所告他!”
“告去!”傻柱甩下一句,“派出所门朝哪开我熟,就你这身伤,够不够拘你半个月?”
易中河在门口看得直乐——这哪是调解?分明是许大茂演苦肉计,傻柱当硬汉,管事大爷们唱白脸。前世看剧时只觉热闹,如今才懂,这四合院的“规矩”,原是场人人参与的表演。
他摸出根烟点上,看刘海中擦着汗打圆场,看许大茂揉着腰骂骂咧咧,看傻柱叼着烟梗脖子——这出夜戏,比戏台子上的还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