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捏着师傅塞来的半袋棒子面,喉头动了动,终究把到嘴边的疑虑吐了出来:“师傅,街道办那地儿…真能给活计?如今满大街都是闲人,听说连军烈属都排不上号,咱家这情况…”他搓了搓发凉的手背,“再说手工活,不都紧着最难的人家吗?”
易中海正擦着桌角,闻言直起腰,掌心沾着木屑:“事在人为嘛。明儿我亲自跑街道办,把你家俩孩子要养、你媳妇快临盆的难处摊开了说。成了皆大欢喜,不成…咱再想别的法子。”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你这当家的不容易,我帮你搭把手,不该的?”
贾东旭眼眶一热,原以为师傅不过随口安慰,没想到真要跑腿。他喜上眉梢:“师傅,可别为我耽误工夫…您下月考八级钳工才是大事!”
易中海摆手笑:“三级工件我闭着眼都能削,教你半小时顶我练半宿。你这三级要是过了,每月多六块多,够买三四十斤棒子面,够娃他娘喝半月小米粥了。”
这话戳得贾东旭心虚——他哪是怕耽误师傅?实在是自己对钳工一窍不通。二级考核都悬,三级哪敢想?可看师傅眼里的认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自个儿多练,不给您添乱。”
易中海看出他的心思,也不点破:“天晚了,回去跟你妈说,活计我尽力张罗。要是她嫌累不肯干,回头又哭穷耍无赖,我可不落埋怨。”
贾东旭应得脆生:“我保准说服她!”
送走贾东旭,易中河凑过来:“哥,就贾张氏那脾气,能肯干活?”
吕翠莲哼了一声:“难!从前在院里扫个地都喊腰疼,指不定又要作妖。”
易中海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路铺到脚边了,走不走是她的事。就算她干不长,也算尽过力。往后再哭穷,咱也说得清。”
贾东旭揣着棒子面跨进家门,贾张氏眼皮都没抬:“就二十斤?老易也太抠搜!”
“妈,师傅明天去街道办给您找活!”贾东旭忙把话头引上。
贾张氏嗤笑:“他能有什么好主意?”
“街道办手工活,让您干!”
“啥?我去?”贾张氏腾地站起来,唾沫星子溅出来,“我一没力气二没手艺,凭啥让我去?淮茹怀着孕都比我能扛!”
贾东旭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知道这关更难熬——但至少,师傅已经递来了第一根救命绳。
贾东旭攥着空布袋子,声音发紧:“妈,咱家就您和我能搭把手。我一天到晚在外头跑,不靠您靠谁?”
贾张氏正嗑着瓜子,闻言“呸”地啐在地上:“老易安的什么好心肠!合着接济是幌子,逼我当苦力才是真?”说着就要起身往外冲,“我去找他理论理论!”
“妈!”贾东旭一把拽住她胳膊,指节泛白,“现在满胡同多少人蹲墙根等活计?您有手有脚的……”
“我有病!”贾张氏甩开他,揉着膝盖直嚷嚷,“浑身骨头缝都疼,离了止疼片活不了!再说淮茹还怀着崽,我不守着她谁守?”
里屋秦淮茹攥着纳了一半的鞋底,指甲掐进掌心。这老虔婆成日在院里嚼舌根,自己晨昏定省伺候月子,倒反咬一口?可她敢怒不敢言——谁让贾家老太太打从心眼里瞧不上她这农村来的媳妇。
贾东旭浑然不觉,只想着把话说死:“师娘说了,她帮着照看淮茹。家务您交出去,咱就腾出手挣钱。现在吃饭都定量,多十块八块就能买半扇猪肉……”
“老易媳妇?她连蛋都没下过!”贾张氏提高嗓门,“会伺候孕妇?伤着我孙子你赔得起?”
“淮茹生过老大!”贾东旭急得额头冒汗,“您就当为这个家……下个月我考过三级钳工,俩人工资加起来二十多,够咱吃半年棒子面!”
二十块像块石头砸进贾张氏心湖。她喉咙动了动,可一想到要去街道办扫大街、洗脏衣裳,又梗着脖子:“不去!让我干活不如杀了我!”
软的不行来硬的。贾东旭咬咬牙:“那只能送您回老家。集体食堂管饱,总比在这儿喝西北风强。养老钱我按月寄,冻不着饿不着。”
“回老家?”贾张氏瞬间瘫坐在地,拍着大腿嚎起来,“我解放前就来的京城!老屋早塌了,回去喝风啊?老贾啊你咋不带我走……东旭你个狼心狗肺的……”
哭嚎声惊得北屋门帘一掀,易中河拎着小板凳溜达过来,吕翠莲扒着门框笑:“中河,瞧这出!”
易中海背着手踱出门,望着院里撒泼的贾张氏直叹气——他早料到这步。
贾东旭涨红了脸,攥紧的拳头悬在半空,终究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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